第1章

孙德贵第一次踏进张家门那天，我就知道这人有问题。
他拎着一包药材，外面裹着红布，扎了根金线，像庙里请回来的宝贝疙瘩。
但我站在厨房门口，隔着三步远，已经闻到了一股不该有的气味。
那不是药香。
是霉腐的，带着泥土潮气的酸臭。
仔细辨认的话，底下还压着一层淡淡的苦涩味，那种味道我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
具体是哪里，我没往深处想，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
我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公公张福生满脸红光地把人迎进客厅，婆婆陈淑芬忙前忙后地倒茶，丈夫张明远在旁边搬凳子擦桌子。
全家人像迎财神一样恭敬。
只有我闻出了那包药材里不该有的味道。
孙德贵穿一身灰色长衫，留着山羊胡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说话慢条斯理，手里捏着一串核桃，走路带风。
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派头。
但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客厅的装修，在墙上挂的那幅字画和电视柜上的玉观音上各停了两秒。
那不是客人进门时的随意打量。
我削苹果削了十年，从没削断过。但那一刻，苹果皮断了。
我低下头，把断了的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表面上什么都没说。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个公公从老年大学带回来的神医，到底想从张家掏走多少东西。
张福生拉着孙德贵坐在沙发正中间，介绍说这位孙圣手是他在老年大学认识的养生专家。
孙德贵端着茶杯，笑呵呵地对张福生说，张老哥别这么客气，叫我老孙就行。
公公摆手，不行不行，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我得叫您一声先生。
张明远在旁边接话，爸说得对，孙先生给咱爸调理了两个月，气色好多了。
我站在旁边没出声。
两个月？
我嫁进张家三年，从来不知道公公在外面找了个人调理身体。
更不知道这事已经持续了两个月。
孙德贵注意到了我。
他端着茶杯，隔着客厅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扭头问张福生，这位是？
张福生说，我儿媳妇，苏婉宁。
孙德贵点点头，冲我笑了一下，令媳妇好福气，嫁进张家这样的好人家。
那笑容很和气，挑不出毛病。
但他笑的时候，目光从我手上的水果刀划过，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那一秒里，我读到了两个字。
评估。
他在判断我好不好对付。
我也冲他笑了一下，说了句孙先生好。
然后端着果盘走到茶几边，弯腰放下。
经过孙德贵身边的时候，我又闻了一次。
那股味道更清楚了。
我几乎可以确定那包药材里至少有一种东西，根本不是他嘴里说的那个名字。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客厅里，在这个家里，我说的话没有人会信。
那天晚上吃完饭，孙德贵走了。
走之前，他留下三包药材，叮嘱公公每天早晚各泡一次。
我在厨房洗碗，听见客厅里张福生跟张明远说话。
你看看孙先生这药，闻着就提神，跟外面药店卖的那些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张明远附和，爸，以后您就跟着孙先生调理，别乱吃那些保健品了。
我手上的碗没放稳，碰了一下水池壁。
张福生接着说，提到保健品，你媳妇上个月给我买的那几瓶营养片，我吃了肚子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
我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去。
爸，那个营养片是正规厂家生产的，我专门查过成分表，不会有问题。
张福生把脸一沉，你查过？你是什么大夫？你懂什么成分？
张明远也回头看我，行了婉宁，你那些东西收起来吧，以后爸的身体交给孙先生。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个孙德贵的药材味道不对。
但话到嘴边，我问自己：说了他们会信吗？
不会。
我闭上嘴，转身回了厨房。
水池里的碗还没洗完，油渍泡在冷水里，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油花。
我盯着那些油花看了几秒。
深吸一口气，继续洗碗。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餐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多了两个药瓶。
是我给公公买的钙片和维生素。
瓶子被拧开过，药片撒了一半在垃圾袋上面。
婆婆陈淑芬从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