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室出来，看见我蹲在垃圾桶前，脚步顿了一下。
妈，这是谁扔的？
陈淑芬没看我的眼睛，低着头往厨房走，**说那些东西不好，不吃了。
我站起来，又问了一句，我花了四百多块买的，好歹问我一声。
陈淑芬进了厨房，碗柜开开关关地响，假装没听见。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个空药瓶。
瓶子上印着配方表，每一种成分的含量标得清清楚楚。
四百多块，不是大钱，但买的时候我比了七八个牌子，查了每一种成分的来源和安全认证。
说没用就扔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把药瓶放回垃圾桶，盖上盖子。
手上还有余下的另一瓶钙片，放在卧室床头柜里。
我没动那瓶。
进卧室之前我听见婆婆在厨房跟公公小声说话。
扔了，都扔了，你放心吧。
孙德贵第三天又来了。
这次他没拎药材，拎的是一台便携式脉诊仪。
所谓脉诊仪，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塑料盒子，连着两根线，线头上夹两个小夹子。
他把夹子夹在张福生的手指上，盒子上亮了几个灯。
孙德贵盯着灯看了一会儿，频频点头，张老哥，你这气**上周好多了，我那药起效了。
张福生乐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嘛，吃了您的药之后睡觉都踏实了。
孙德贵把脉诊仪收起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客厅。
他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那瓶我没来得及收走的钙片。
他走过去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然后他皱起眉头。
张老哥，这个东西谁给你买的？
张福生说，我儿媳妇买的，不过我已经不吃了。
孙德贵把瓶子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闻完连连摇头。
不好不好。
张明远问，孙先生，怎么了？
孙德贵拧开瓶盖，倒出一粒钙片，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颜色不对。正常的钙片应该是乳白色的，你看这个，泛黄，说明里面的原料已经氧化了。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变质的东西吃下去，不补钙，伤肝。
张福生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这东西有毒？
孙德贵把药片放回瓶子里，摆了摆手说得委婉。
也不能说有毒，但确实不安全。我见过太多老年人，就是被这种三无产品吃坏了身子。
我站在客厅门口，听着这番话。
那瓶钙片是国内最大的药企生产的，我亲自在正规药房买的。泛黄是因为钙片本身含有维生素D成分，颜色偏暖是正常的。
任何一个学过基础化学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但这个客厅里，没有人看我。
我开口了。
孙先生，这个牌子的钙片通过了**药品**局的认证，保质期到明年六月，包装上标得很清楚。
孙德贵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像大人在听一个小孩子说幼稚的话。
小苏啊，你年轻，不懂。那些认证都是花钱买的，我在这行二十年了，见得多了。
他把瓶子递给张福生，张老哥，我建议你把家里这些东西全清掉。
张福生接过瓶子，站起来走到垃圾桶前，瓶子落进去的声音很沉。
张明远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再说了。
陈淑芬坐在角落里，手**围裙带子，一句话不说。
我站在原地。
看着公公把我花钱买的、经过正规认证的钙片扔进垃圾桶，就因为一个穿灰长衫的人说了一句"颜色不对"。
我脑子里有一百句话可以反驳。
但我知道，在这个客厅里说出来，只会让自己变成那个不懂事的儿媳妇。
那天晚上回到卧室，我关上门，蹲下来看地板。
下午孙德贵打开药包展示的时候，有一小截根茎掉在了沙发脚边。
我趁他走后，偷偷捡了起来。
指甲盖大小的一截，干枯的，颜色发灰，截面上有不规则的纤维纹路。
我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
我把那截根茎用纸巾包好，放进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一个星期之后，孙德贵在张家的地位稳如泰山。
张福生每天早晚按时泡他的药，泡完药还要对着窗户站桩半小时。
陈淑芬负责煎药、洗药壶、晾药渣。
张明远每天下班回来第一句话是"爸今天气色不错"。
从来没人问过那些药到底是什么成分。
我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