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田地------------------------------------------，在地面积灰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痕。·霍克从冰冷的地板上惊醒，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腔里攒刺。——归乡的喜悦、家园的废墟、双亲的噩耗、还有那几乎将他淹没的、撕心裂肺的悲痛。，新的一天已然到来。，脸上的痛苦尚未完全褪去，但那**毅的面庞上，多了几分沉定的平静。“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成家立业，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度过一生。”，亚瑟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长眠于地下的双亲许下承诺。尽管语气坚定，话语深处，却依旧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亚瑟找出一把快要散架的旧扫帚，将满是尘埃的房屋院落，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看着重新焕发出些许生机的家园，他紧绷的心绪终于舒缓了几分。“父亲，母亲，我现在就去把属于咱们家的田产拿回来。你们放心，我不会和汉斯叔叔起无谓的冲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伸手取过壁炉台上的幽铁提灯别在腰间，径直朝着村东走去。“玛丽大婶，早安！老乔治，您身子骨还硬朗？”，一路不停和熟悉的村民打着招呼。，淳朴的农户们，只会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善意。·霍克的家越来越近，那些与他搭话的村民，神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周遭的气氛也随着他的脚步，变得愈发微妙。·霍克，亚瑟的堂叔，算得上是整个霍克村最富有的人。有钱便有势，有势便有底气，是村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人物。更何况他的妻子，在村中还有“荆棘玫瑰”的名号，泼辣厉害，无人敢惹。
汉斯占了亚瑟家的土地，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却无人敢多言——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亚瑟早已战死沙场。
汉斯虽是强占，倒也借着“代管亲族产业”的由头，旁人说不出什么。可谁也没想到，亚瑟竟然活着回来了。
那些田地，亚瑟能要得回来吗？全村人都清楚，汉斯向来是只进不出的性子，绝不可能把咽进肚子里的肉再吐出来。
“哎呀，这不是小亚瑟吗？听说你从军团回来了，叔叔正准备去看你呢。”汉斯看着走来的亚瑟，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笑得像块发酵过度的黄油，油腻得让人不适。
其实亚瑟回村的那一刻，汉斯就已经打好了算盘，今天特意闭门不出，就是等着亚瑟上门。
想要回良田？门都没有！
“叔叔，我这三年在边境服役，家里的事劳您费心了。我父母下葬，也是叔叔里外张罗，让您受累了。”亚瑟语气诚恳地道谢，朝着汉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团军礼。
实际上，亚瑟父母离世时，汉斯最“费心”的，是赶紧把亚瑟家里还能用的家什物件搬回自己家，其余的事，和普通村民并无两样。
可听着亚瑟的道谢，他还是坦然受了，脸上随即浮起一副操劳受累的神情：“哎，小亚瑟，都是霍克家的血脉，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你父亲是我堂兄，我不照拂谁照拂？来来来，进屋说话。”
亚瑟跟着汉斯进屋，汉斯的妻子也走了出来。这女人颇有几分姿色，可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和锐利的眼神，任谁看都知道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她冷淡地朝亚瑟瞥了一眼，丰腴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小亚瑟啊，你可算回来了。要不是你汉斯叔叔，你爹娘走了多久都没人知道呢。”
“是，我父母能入土为安，多亏叔叔婶婶费心费力。我这次来，就是专门向二位道谢的。”亚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全然不像个来讨要家产的人。
汉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亲热地招呼道：“小亚瑟，过来坐。我今天正好跟你说说你家田产的事。”
“叔叔太见外了。我刚回来，不急着说这些，只是来跟您叙叙旧。”亚瑟说话间，便朝着汉斯指给他的椅子坐去。
“咔嚓！”
亚瑟还没坐稳，那椅子就发出一声脆响，椅腿直接断裂。毫无防备的亚瑟，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哎呀，这椅子真是不结实。来来来，小亚瑟坐这把。”汉斯故作惊讶，随即又笑着赶紧换了把椅子。
“没事没事，叔叔您也坐。”亚瑟起身，再次朝着那把新椅子坐了下去。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刚才还稳稳支撑着汉斯近两百磅体重的实木椅子，再次应声断裂。
接连坐坏两把椅子，亚瑟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实在抱歉，叔叔，是我没控制好力气。我在军团里练过粗浅的呼吸法，一身蛮力没个轻重，普通的椅子已经禁不住我了，都怪我。”
汉斯虽是村里的一霸，却也在乡野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脸色变了变，看着两把断成碎木的椅子，心里虽窝火，却没敢当场发作。
“嘿嘿，一来就坐坏叔叔两把椅子，我看我还是坐这个吧。”
亚瑟说话间，走到汉斯家用来碾麦的石磨前，单手扣住磨盘边缘，那二百多磅重、骡马拉起来都费劲的石磨，竟被他随手提起，轻巧地放在地上，当作石凳稳稳坐了下来。
自家的石磨有多沉，汉斯比谁都清楚。可现在，这东西被亚瑟像拎只小鸡一样轻松提起，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如果我真敢赖着他家的地，这家伙发起火来，把我打一顿，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那可是上好的土地啊，就这么还回去，简直像剜我的肉一样疼。
心思急转之间，汉斯勉强挤出一丝笑：“小亚瑟，你这兵可真没白当。凭你这身力气，咱村里没人能比得上。”
“叔叔说笑了，这身笨力气算得了什么？在战场上，面对的都是真刀真剑，是要你命的兽人和叛军，生死只在一线之间，你不下死手，死的就是自己。不怕告诉叔叔，这三年里，我砍倒的敌人，少说也有这个数。”说完，亚瑟神秘兮兮地朝汉斯晃了晃手指。
看着亚瑟满脸带笑晃动的手指，汉斯声音发颤地问道：“小亚瑟，你……你杀过一个人？”
“一个？叔叔也太小看我了。再给您一次机会，您猜猜？”亚瑟依旧晃着手指，笑嘻嘻地说道。
不止一个？这家伙居然不止杀过一个人！此刻汉斯看着亚瑟英挺的面容，只觉得自己面对的，就是游吟诗人口中那些青面獠牙的战场**。
“小亚瑟，你不会真的杀过十个人吧？”跌坐在椅子上的汉斯，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说话都有气无力。
“一百个。”亚瑟骤然收敛了笑容，声音平静，却带着淬过血的铁血寒意，“叔叔，我这三年，最少杀了一百多个敌人。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里顾得上许多？**就跟宰只鸡一样，只要在脖子上狠狠一剑，一切就都结束了。”亚瑟说话间，手指在汉斯的脖颈前轻轻一比划。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却把汉斯吓出了一身冷汗，仿佛眼前的亚瑟当真擎着一柄滴血的长剑，下一秒就要划破他的喉咙。
“叔叔，说实话，我其实真不想回来。在战场厮杀惯了，那种感觉……真的忘不掉，也不好戒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大队长还说：‘亚瑟，你这双手天生就该握剑。’
我说不行，我得回家，家里还有父母等着我呢。唉，离开了战场，再想痛痛快快厮杀，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到这里，亚瑟满脸可惜地抿了抿嘴，好似因为没了厮杀的机会，浑身都不自在。
“小亚瑟啊，这个……**总归不好，你还是……还是好好过日子吧。”汉斯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仿佛亚瑟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自己。
看着汉斯的反应，亚瑟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知道这个看着凶狠、实则胆子极小的堂叔已经怕了，可要让他彻底服软，还得再加一把火。
“叔叔别为我担心。我们大队长本事大得很，是王国册封的‘铁壁骑士’。就算我真惹了什么麻烦，找到他，他也能为我担保。当然，这不过是句玩笑话，既然回来了，我就安安分分过日子。您说是不是，叔叔？”
“那是那是，小亚瑟你回来就好好过日子，打打杀杀的事，就别再想了。你今天来叔叔这儿，咱爷俩必须好好吃顿饭。”
“你爹娘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你叔在。艾琳娜，快去杀只鸡，再弄几个好菜，我和小亚瑟好好喝两杯！”
不明就里的“荆棘玫瑰”，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还以为自家男人已经把田产的事摆平了，当下心花怒放。
虽然杀只养了好几年的红冠大公鸡多少有点舍不得，但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当下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鸡叫，汉斯家养了多年的大公鸡就此殒命。没人在意一只鸡的死活，正说着军中轶事的亚瑟也没有留意，就在公鸡被宰杀的瞬间，他腰间那盏幽铁提灯内的暗色雾霭，突然疯狂加速旋转。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红色虚影，从鸡尸上飘起，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倏地没入提灯之中，消失在了旋转的雾霭深处。
农家的麦酒虽粗劣，劲头却十足。
一番酒足饭饱之后，亚瑟拉着汉斯的手道：“叔叔啊，您对我家真是太好了。凡事有您照应着，我父亲在诸神殿堂之中，也能安息了。”
一身酒气的汉斯反手拉住亚瑟：“小亚瑟啊，你爹走了，还有你叔在！有事你尽管来找叔，只要叔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一顿酒喝下来，两人都已微醺，东拉西扯聊了许久，亚瑟才起身告辞。
从汉斯家门口经过的村民，看着这副“叔侄和睦”的情景，心里都暗自感慨：世人皆为私利奔走，连诸神都懒得多管，亲情在实打实的良田面前，哪里还有半分分量？更何况是向来无理也要占三分的汉斯！
感慨归感慨，同情归同情，可就算给他们再多好处，他们也绝不会为了亚瑟去跟汉斯作对。对于本分的农户来说，少惹是非、守好自家的日子，才是唯一的活路。
没人知道，此时的汉斯心里，正像被野鼠啃咬一般，又疼又堵。他不仅把亚瑟家的土地全数还了回去，还搭上了半年的收成。
之所以只给半年，还是因为亚瑟拍了桌子跟他急了眼。若是按汉斯当时慌不择路的想法，怕是要把一整年的收成都赔出去。
“老头子，你真厉害！一只鸡就把那小子打发了，这下那田地可就稳稳是咱家的了！”
“荆棘玫瑰”讨好似的凑到自家男人面前，满脸欢喜地说道。
听了妻子的话，汉斯的脸色更是难看，不耐烦地怒喝道：“什么一只鸡换土地？我告诉你，从今天起，再也不许提那田地的事！那不是咱家的了！”
说完，他两手抱头，蹲在了地上。那妇人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拎着两把断了腿的椅子，喃喃自语道：“亚瑟这小子，怎么就活着回来了呢？”
收回了自家的田产，又简单收拾了房屋之后，亚瑟便盘膝坐在床榻上，开始运转功法。
今天他在汉斯家的所有威慑，倚仗的全是他在军中苦练出的实力。
虽然已经回到了家乡，不必再日日在刀口上搏命，可亚瑟丝毫没有放松对自己的锤炼。
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靠不住，唯有实力，才是永恒的依仗。
当年，如果他拥有足够的力量与**，王国的征募官，怎会强征他这独子去边境服役？如果不去从军，父母也不会忧思成疾、相继离世，他更不会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
变强！我要变得更强！我的命运，必须握在我自己手里！
《蛮牛呼吸法》，军中锤炼体魄、激发斗气最基础的法门之一，与《磐石锻体术》《烈风疾走诀》并称为**流传最广的三大基础锻体功法。
之所以有此名号，是因为**上各个王国的军团，几乎都在用这三套功法训练新兵。
亚瑟当初选择修炼《蛮牛呼吸法》，是因为带他的老兵罗恩——那个救过他性命、也教了他无数战场生存法则的老兵，修炼的就是这套功法。
随着法诀缓缓运转，亚瑟的胸膛随着一呼一吸，有规律地起伏。若是有懂得斗气的修士在此，便能隐约看见，随着他的吐纳，一丝丝极淡的乳白色斗气从他口鼻间溢出，离体寸许，又缓缓收回体内。
就在这一吞一吐的循环之中，一声低沉如成年蛮牛闷吼的声响，从亚瑟的胸腹之间，隐隐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