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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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了三口水。
不，早上母亲纠正我之后，我明明倒掉重接了四口。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倒了水，重新接，心里默数了四下。
那杯子里的水为什么只剩三口的量？
我打开水龙头，想重新接，但手指按在开关上，迟迟按不下去。因为我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我刷牙的时候，镜子上的雾气还没有字。
现在有了。
是谁写的？
“冉冉？”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杯子差点摔了。转身，母亲穿着睡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怎么还不睡？”
“我……我上厕所。”我把杯子放回洗手台，“妈，你看见镜子上的字了吗？”
母亲走过来，看了看镜子。镜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什么字？”
“刚才有字，说‘你数错了，应该是四口’。”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你是不是太累了？离婚的事压力大，我知道。但你不能胡思乱想，你还要照顾果果呢。”
她的语气温柔又理性，像一个正常的母亲安慰受惊的女儿。
但她的眼神不对。
我认识母亲二十八年，她每次说谎时，右眼会下意识地眨一下。刚才她说完“什么字”之后，右眼眨了一下。
她看见了。
“可能是小孩子恶作剧吧，”母亲拍了拍我的肩膀，“快去睡，明天我带你去庙里拜拜，求个平安符。”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发来的消息：“女儿睡了吗？”
我没回。直接拉黑了。
我打开相册，翻到今天随手拍的照片。有果果在公园玩的，有母亲做饭的，还有一张是早上拍的窗外风景。
我放大最后一张，画面里是窗户和窗台。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绿萝旁边有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几枝干花。
一切都正常。
但我注意到，窗户玻璃上映出了房间内的倒影，虽然模糊，但能看见我的床、床头柜，还有床头柜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果果的照片。
不，不对。床头柜上没有相框。我从来不在床头放相框，因为怕碰倒。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钟，放大，再放大。
玻璃倒影里，床头柜上确实有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不是果果，而是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穿着红裙子，笑眯眯的。
和我今天在母亲卧室看到的那张被裁掉的照片里，果果说的那个“姐姐”，一模一样。
手机掉在床上。
我猛地抬头看向床头柜——什么都没有。只有台灯、闹钟、一本睡前读物。
我再低头看手机，倒影里的相框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有个小女孩站在河对岸，冲我招手，嘴里喊着什么。
我听不清，往前走了一步，脚踩进了水里。
水很凉，凉到我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跌进河里，水灌进嘴里，很苦，很涩。我拼命挣扎，回头看岸上——推我的人站在岸边，笑眯眯的，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
那个小女孩。
不，不是小女孩。是我自己。
是七岁的我。
我惊醒时，枕头湿了一**。天已经蒙蒙亮，窗帘缝隙透进灰白色的光。我躺了很久，直到果果推门进来，爬上我的床，钻进我怀里。
“妈妈，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一个阿姨在哭。”
我抱紧她。“别怕，梦是假的。”
果果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那个阿姨跟妈妈长得一模一样，但她说不认识我。”
走廊里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她在准备早餐。锅碗瓢盆的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我觉得这个早上和过去无数个早上没什么不同。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我昨晚睡觉前确定没有的——一只布娃娃，很旧了，花裙子脏兮兮的，一只眼睛的扣子掉了。
我拿起布娃娃，翻过来。
背面绣着一个名字，用红线绣的，针脚歪歪扭扭：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