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日常：师父跑路留三百年阴债

开局催债的，是个亡魂------------------------------------------。。、精确到天数的三百年阴债。，茶杯还冒着袅袅热气，茶壶底下就压着一张薄薄的纸条。，干净利落：还完出师。——张无为翻过来，光溜溜一片空白。翻来覆去，正反面都摸遍了，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啪”地把纸条拍在石桌上，嗓门都带着点炸毛的憋屈。“还完出师，可你压根没说什么时候还完！明天还算，下辈子也算？说话这么不严谨，半句话都留半截。师父，您到底是羽化飞升了，还是纯纯跑路了？好歹留个准信啊！还有***、私房钱，一分都不给我留，也太绝了吧！”，半点回应都没有。，枕头下藏的私房钱也被卷得干干净净，只有厨房灶上那半锅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慢悠悠地沸着。，生气没用，先喝粥。。三百年的阴债和三天的短债，对他来说，心理负担一模一样：零。，一边翻出师父留下的另一样东西——一本泛黄的旧账本，封皮上规规矩矩写着三个字：《阴债录》。，手里的粥碗“咚”一声就搁在了桌上。。利息每年翻一倍。已拖欠一百二十一年。备注：李老**说“不急”，师父说“好的”。
他盯着那行备注，来来回回瞅了三遍。
“一百二十一年！师父你答应的时候，半点儿没考虑利息吗？每年翻一倍，这数我算都不敢算。算了算了，反正还不上，还不上就不用搭理，这可是最基本的摆烂经济学。”
第二页：欠王村全体村民一轮祈福。备注：当年答应免灾祈福，旱灾半点没挡住，村民不认账，拖欠八十九年。
张无为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硬着头皮翻到第三页。
欠黑风山虎妖一次单挑。备注：打满三回合师父转头跑路，虎妖至今还在山头等候，拖欠五十七年。
他猛地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又不死心往后翻了四页、五页、六页、七页……
越翻脸色越僵，终于忍不住咋呼出声。
“师父！你专挑这种离谱到家的债欠是吧？打架打到一半开溜也算欠债？旱灾没拦住也要往你头上记？你到底是出家道士，还是职业老赖啊！”
他彻底合上账本，打死再也不碰第七页之后的内容。
不想知道自己还欠多少荒唐债，更不敢知道。
幸福摆烂人生，从选择性失明开始。
……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
青云观的院墙塌了半边，门头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晃悠。
张无为的日子过得一成不变：清早泡一壶淡茶，中午窝在旧躺椅上晒脚，下午随手翻两页《道家符箓大全》，看两眼就果断放弃，半点儿修道的心思都没有。
那把二十五块钱淘来的旧躺椅，扶手早就歪了，刚好能卡住茶杯，他就把符箓大全垫在扶手底下，厚度不多不少正合适。
知识就是力量，这话没错，纯物理支撑的那种。
那本《阴债录》就随手塞在茶壶旁边，三年来再也没往后翻过一页。
他是真怕，一翻就翻出“欠龙王爷一场抢亲”之类的疯债，自己这颗凡人心脏实在扛不住。
下午三点整，院门被轻轻敲响。
笃。
停顿了漫长的几秒，又一声。
笃。
间隔更久，敲门的人迟疑又拘谨，仿佛压根不确定自己找没找对地方。
张无为把垫扶手的符箓大全抽出来——万一能应急呢，心里这么想着，慢悠悠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裤脚沾着干涸的泥印，脸色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灰。
午后烈日当头，地面干爽洁净，他脚下，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影子。
张无为低头看地，再抬头看人，反复确认了两三遍。
“**。”
“……你好。”对方声音拘谨，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你等我一下！别乱动！”
他转身就往屋里冲。
门外的亡魂僵在烈日下，本就没有影子，更无半分汗意，神情从原本的紧张，慢慢变成了满脸困惑。
这三年来，他敲过无数佛寺山门，换来的只有闭门诵经；去过别家道观，直接被符咒挡在门外；去灵管局排队，还被一只野猫吓得挤出队伍；郊区的破庙里，和尚对着他敲了整整一小时木鱼。
唯独眼前这个年轻道士，张口一句**，还让他原地等候，这流程，古怪又陌生。
不过片刻，张无为攥着那本旧账本冲了回来，直接翻到其中一页。
“曹德旺？！”
老曹当场懵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欠条，哦不对，是我师父欠你的债，全记在这账本上。”张无为把账本转过去，对准他的视线，“欠曹德旺一场竣工酒。在工地上走的，正好是楼盘封顶那天，对不对？”
“上午封顶，中午突发心梗，人就没了。”
“还好还好，好歹是封顶了。”张无为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要是没封顶，那可就是两笔债：一杯竣工酒，再加一栋未完工的楼。现在就一杯酒，简单好处理。”
他侧身让出门口，抬手招呼：“进来吧，我给你泡杯茶。”
老曹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快进来啊，我这门上没贴镇邪符。就算想贴，我也没那本事，我画符顶多画出一窝乱爬的蝌蚪精，半点儿威力没有。”
老曹这才缓缓迈过门槛。
三年颠沛，受尽冷眼，唯有眼前这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年轻道士，一眼叫出他的名字，愿意请他进门喝茶，语气随意得就像约着吃一顿热乎火锅。
老曹拘谨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生前几十年的工地习惯，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拍掉裤腿上的尘土。
他下意识拍了两下，低头一看，裤子干干净净，半点灰尘都没有。
手瞬间僵在半空，满是茫然无措。
“是不是每次坐下，都下意识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
“你都已经走了三年了，魂体飘着不沾地，怎么可能沾尘土！难不成还等着工地油漆干透沾灰吗？”
张无为推过一杯泡好的热茶。
“***茶，超市打折买的，九块九一盒十二包，算下来一包不到八毛三，便宜管够。”
老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
“烫。”
“废话，刚烧开泡的，能不烫吗——”
“不是。”老曹飞快收回手，怔怔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我是说，我能感觉到烫。三年了，这是第一次。”
“那你慢慢喝，闻味儿也行，茶管够。”张无为摆了摆手，不忘补了一句，“先说好，感动可以，千万别哭。我这纸巾也是打折囤的，一张五厘钱，贵得很，浪费不起。”
老曹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缓缓闭上眼。
“怎么样？”
“……三年了，没喝过一口热乎的东西。”
“之前都喝什么？”
“工棚里的速溶咖啡，走那天，就喝了半杯温的。上午刚封顶，中午人就没了。”
“速溶咖啡顶多算有点味道的温水，哪能叫热饮。我们青云观是破了点，可这茶，是实打实现泡的热乎茶。”
老曹轻轻放下茶杯，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坏这来之不易的温热。
“我是来催债的。你师父欠我的那场竣工酒，什么时候还？”
“现在就还！”张无为转身翻出半瓶二锅头。
“这酒是哪来的？”
“上个月一个叫林渡的道士路过，想收编我。我说我要是被他收编了，他那堆破法器找谁修，他没话说，转头忘了拿酒就走，再也没回来过。”张无为倒出小半杯，推到他面前，“你喝不了热酒，闻一闻，就算清账。”
老曹慢慢凑近杯口，轻轻吸了一口气。
账本上那行浓黑的字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成了浅灰色。
“闻到了。”
“成！竣工酒这笔债，清了！”张无为凑过去瞅了瞅账本，撇撇嘴，“不过你的名字还在，只是字迹淡了，说明你还有心事没了结，你自己心里肯定清楚。”
“工地图纸。”老曹轻声开口，“最后一个工地项目，楼已经封顶了，完整的施工图纸还留在工棚里，后来工棚被拆了，图纸也没了。”
“没事，就在这儿画，纸笔我给你出。”张无为抬手一指东边塌了三年的院墙，语气自然得很，“等你画完图纸，要是心结还没消，这面墙，你能帮忙砌吗？塌了整整三年，我实在懒得弄。”
老曹站起身，绕着院墙慢慢走了一圈，蹲下身摸了摸地基，又后退两步仔细打量，一套标准的包工头现场评估流程，做得熟门熟路。
“砖不够，水泥不够，地基还得重新修整。”
“你一说这些建材的事，我头都大……行吧，能凑齐吗？”
“能凑齐，但是我一个人，干不完这么多活。”
“那把你的工友都叫过来！全都来！”
“他们……也都各自欠着债，没了结。”
“算我头上！反正我已经背了三百年阴债，多欠几笔，半点儿不多。你只管来，我给你们泡茶，八毛三一包的那种，管够！”
老曹捧着温热的茶杯，怔怔站在原地。
三年来，他敲过无数道门，从来没有人给他一杯热乎茶。
眼前这个连符都画不明白的年轻道士，不仅叫出他的名字，用闻酒的方式帮他清债，还愿意收留他和他的工友，让他有件事可做。
他缓缓举起茶杯，对着头顶的太阳，仰头虚敬了一下，像极了生前在工地楼顶，和工友们喝庆功酒的模样。
“干嘛呢，敬太阳？它又不喝酒，别整这煽情的。”
老曹放下茶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别破坏气氛。”
“你是来催债清账的，又不是来喝酒抒情的，赶紧砌墙干活。”
老曹嘴角微微动了动，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放下酒杯，默默卷起了衣袖。
午后冷清的青云观，终于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砌墙声。
张无为窝回那把歪扶手的旧躺椅，账本随意摊在膝头，看着那页淡去的墨迹，眼神慵懒。
老曹蹲在墙根拌着水泥，忽然停下动作，开口问了一句。
“那个林渡。”
“嗯？”
“他为什么想收编你，你连最基础的符咒都画不好。”
“我也纳闷呢。”张无为晃着脚，语气散漫，“可能是看上我这把躺椅了？又或者是之前打麻将输给我太多，不好意思直说。”
老曹手里的动作一顿，满脸诧异：“道士还打麻将？”
“不是跟我，是隔壁的老周，三缺一拉着林渡凑数。他压根不会打，纯纯送钱，连着输了三晚。我怀疑他是想花钱收买我，可惜没用，我该不会画符，还是不会。”
老曹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眼底都染了几分暖意，手里砌墙的动作，半点没停。
傍晚时分，院墙已经砌起了半人高。
张无为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到墙边。老曹用抹泥刀指着笔直的砖缝，语气带着几分包工头的笃定。
“还行，三年没碰活，手艺没生疏。”
“明天接着干。”
“明天我想先画图纸。”
“行，先画图，后天再砌墙。”张无为忽然转头，眼睛一亮，“对了老曹，你工友里，有没有会修家具的木工？我这躺椅扶手越来越歪，再坏下去，光靠书本垫着，知识都快撑不住了。”
老曹看着眼前这个摆烂到底的年轻道士，淡淡开口：“有，老周是一辈子的老木工。”
“太好了！下次让他带把刨子过来！”
“你刚才不是说，先砌墙吗？”
“墙塌了三年都不急，椅子可等不起。”张无为理直气壮，“椅子再歪下去，知识都救不了我的摆烂命运，纯物理层面的急事。”
老曹站起身，习惯性拍了拍膝盖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一次，他没有再茫然愣住，动作自然又坦荡。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