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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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道这猪为什么品质好？"
"知道。"孙德发收了笑，认真地看着我，"嫂子，我跑了这么多年生猪，哪家的猪是谁养的，我心里有数。林支书那人，我跟他打交道三年，他连猪的品种都分不清楚。每次我去拉货，在圈里盯着装车的是你，跟我核对数量和重量的是你，连装车前最后那一遍检查都是你亲手做的。"
他顿了一下："我嘴上叫他林支书，心里认的是你。"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孙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从明年开春开始，林大勇那个猪场的猪，品质会出问题。"
孙德发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我不打算再替他干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孙德发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没喝。
"嫂子，你们两口子闹矛盾了？"
"不是闹矛盾。"我说，"是我干了六年，一分钱没落着。今年卖猪的十万块，他昨天拿去给他弟弟当彩礼了。没跟我商量，直接通知我。"
孙德发的脸色变了。
他做生意的人，最懂什么叫"血汗钱"。
"十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那是你大半年的活。"
"是。"
孙德发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嫂子，你想怎么办？"
"我想自己干。"我把账本从棉袄内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我爸留给我的，里面有**的饲料配方和防疫方案。林大勇那个猪场能有今天的规模和品质，全靠这本账本。我走了，他什么都不是。"
孙德发看着那本封面磨得发白的旧账本，没有伸手去碰。
"你想自己建场？"
"暂时没那个钱。"我实话实说，"但我可以给别人做技术指导。谁家的猪场用我的方子，出栏的猪品质不会比林大勇那边差。孙老板，你手底下收货的养殖户不少，有没有谁家想提升品质，愿意请个技术顾问的？"
孙德发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两只胳膊撑在桌上："嫂子，你这步棋走得狠。你不是要自己建场，你是要把林大勇的路断了。"
我没否认。
"他没有我的配方，猪的品质会下降。品质下降，你就不会再收他的货。他卖不出去猪，那个场子撑不过半年。"
"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
"他找我麻烦也没用。配方在我脑子里，账本在我手上。他总不能把我脑子挖出来。"
孙德发哈哈笑了两声，但笑完之后表情认真起来："嫂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的技术我认，但你现在没场子、没资金、没名头，光靠给别人当顾问，挣不了大钱，也立不住脚。"
"我知道。所以我不急。"我说，"我先用半年时间，帮你手底下的养殖户把品质提上去。半年之后，你看效果说话。"
"那你这半年吃什么喝什么？"
"我还在林大勇那个猪场干着。"
孙德发愣住了。
"你还在他那儿干？那你刚才说不干了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不替他干了。"我把账本收回内兜，"以前我是拿我爸的方子给他挣钱。从今天开始，我用的是普通方子。猪照样喂，但品质会慢慢往下掉。不会一下子掉到底，是一点一点的。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孙德发的笑容彻底收了。
他重新打量我，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
"嫂子。"他说，"你比林大勇厉害多了。"
"那是当然。"我站起来，"孙老板，这事你帮我保密。等开春你来拉货的时候，品质如果有变化，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当面说破。"
"明白。"孙德发也站起来，伸出手，"嫂子，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在后面叫住我："嫂子，有件事我多嘴一句。"
我回头。
"林大勇上个月找过我，想让我帮他弟弟介绍工作。我没答应。那小子好吃懒做，我可不敢用。"他靠在门框上，"你那十万块给了那种人当彩礼，我替你心疼。"
我没说话，点了下头，骑上自行车走了。
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山路上没有灯，只有自行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