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够我做一件小事。
我换了件干净衣服，骑上那辆链条生锈的自行车，往隔壁村的方向骑去。
刘翠的小卖部开在村口，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货架上摆着酱油醋和方便面。
她看见我来，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小麦？你咋来了？不是在喂猪吗？"
"翠姐，借你电话用一下。"我开门见山。
"用呗。"刘翠把手机递给我，眼睛却盯着我的脸看，"你脸色不对，出啥事了？"
我没回答，接过手机，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哪位？"
"孙老板，我是周小麦。林大勇媳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哦，嫂子啊。有事？"
"上个月你拉走那批猪，尾款结了没有？"
"结了啊，打给你们家林支书了。十万二，一分不少。"
"我知道。"我顿了一下，"孙老板，我想当面跟你谈个事。方便吗？"
孙德发又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事？"
"关于以后供货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哪天方便，我去找你。"
"行吧，后天下午我在县城的门市。你知道地址吧？"
"知道。后天见。"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刘翠。
刘翠两只胳膊撑在柜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周小麦，你搞什么名堂？背着林大勇联系**商？"
"翠姐，你帮我保密。"
"那你得告诉我为啥。"刘翠直起身子，从货架上摸了包瓜子撕开，"是不是林大勇又把钱拿去贴补他那个废物弟弟了？"
我没说话。
刘翠嗑了颗瓜子，嗤笑一声："我就知道。去年他拿两万给林小刚租门面做生意，那门面开了仨月就黄了，钱打了水漂。今年又是多少？"
"十万。给小刚当彩礼。"
瓜子壳从刘翠嘴边掉下来。
她瞪大眼睛："十万？那不是你大半年的卖猪钱吗？"
"是。"
"他疯了吧！"刘翠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那可是你起早贪黑喂出来的！他林大勇连**都不进，凭什么拿你的血汗钱去当冤大头！"
"翠姐，小声点。"
刘翠压低声音，但脸上的愤怒一点没减："小麦，你这次打算怎么办？还跟以前一样忍着？"
我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不忍了。"
刘翠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行。你要干啥，跟我说。我帮你。"
我骑车回去的路上，经过村委会门口，看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热烈祝贺林大勇同志荣获全镇养殖示范户称号"。
红纸是新贴的，墨迹还没干透。
我停下车，站在那张红纸前面看了很久。
养殖示范户。
他连饲料里豆粕和玉米的比例都说不清楚，连母猪的预产期都算不明白，连最基本的猪瘟疫苗该打几针都不知道。
但他是"养殖示范户"。
因为他是村支书，因为他会在镇领导面前说漂亮话，因为每次有人来参观，他都穿着白衬衫站在猪场门口侃侃而谈，好像那两百头膘肥体壮的猪是他一个眼神瞪出来的。
而我呢？
我是那个躲在**后面、浑身猪粪味、不被任何人介绍的影子。
我把目光从红纸上收回来，蹬上自行车，继续往家骑。
后天，我要去见孙德发。
有些事，该变一变了。
后天下午，我跟林大勇说去镇上买兽药，骑了四十分钟的车到县城。
孙德发的门市在农贸市场东头，门口停着两辆大货车，车厢里隐约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我推门进去
孙德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冲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再说"，挂了。
"嫂子，坐。"他给我倒了杯水，推过来，"你说要谈供货的事，我琢磨了两天没琢磨明白。咱们合作得好好的，有什么要变的？"
我没喝水，直接开口："孙老板，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收我们家的猪，看的是林大勇的面子，还是猪的品质？"
孙德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笑了一声："嫂子，你这话问得直接。我做生意的，看的是货。你们家的猪，瘦肉率高，膘情匀称，最关键是从来没出过病猪。我收了三年，一次退货都没有。这在咱们这片，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