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从北境救灾回来那天，沈家的吊唁厅里摆着三盏白灯。
中间那盏照着我姐姐的遗像。
左边那盏照着她未婚夫顾临川。
右边那盏下，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我刚进门，就听见她哭着说：“临川，要不是你让我姐姐替我去山里送药，她也不会被泥石流埋住。”
顾临川跪在**上，手里还攥着我姐姐常戴的银镯。
他没有看遗像，只把红裙女人拉到怀里。
“清妍，这不是你的错。知月命不好。”
红裙女人叫林清妍。
三年前顾家出事，她第一时间退了婚，连夜搬出海城。
顾家靠我姐姐典当房子、替顾临川母亲垫手术费撑过来后，她又回来了。
我姐姐沈知月却死了。
死在一场本该由林清妍负责的山村义诊里。
我走到顾临川身后，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上拖开。
他撞在供桌边，白蜡烛掉了一地。
“沈岁安，你干什么？”
我低头看他：“我姐姐****，你抱着谁哭？”
林清妍像是吓坏了，往顾临川身后一缩。
“岁安妹妹，我知道你难过，可临川也很难过。他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守着你姐姐。”
我看了看她脚上的红色高跟鞋。
“守灵穿红鞋，林小姐家里没人教规矩？”
她脸色一白，很快咬住唇。
“我来得急，没顾上换。你要是看不惯，我现在就脱。”
她弯腰去解鞋扣，眼泪砸在地砖上。
旁边几个顾家亲戚立刻小声议论。
“沈家小女儿脾气真冲，人刚死就开始撒气。”
“清妍也是好心来帮忙。”
“救援队的人都这样吗，动不动就动手。”
我没理他们，抬手拿起供桌上的白菊，连花带水砸在顾临川面前。
“我姐姐的遗体呢？”
顾临川避开我的眼。
林清妍替他开口：“山里塌方太重，救援队只找到一只手。临川怕你受不了，已经安排火化了。”
我盯着她：“谁签的字？”
林清妍攥紧手包。
顾临川站起来，把她护在身后。
“我签的。我是知月的未婚夫，我有资格。”
“未婚夫有资格替她火化？****懂不懂法？！”
他皱眉：“岁安，别闹了。今天来了很多人，别让知月走得不安生。”
我笑了一声：“她最不安生的事，就是你还活着。”
顾临川脸沉下来。
林清妍低声劝：“临川，算了。岁安妹妹刚从山里回来，身上还有灾区的土，情绪重一点也正常。”
她一句话，把我说成了不讲理的粗人。
顾家亲戚看我的眼神更嫌弃。
我把湿了的白菊扔进垃圾桶。
“把火化证明拿出来。”
顾临川没有动。
林清妍眼圈一红：“你是在怀疑临川害了你姐姐吗？岁安妹妹，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你姐姐出事后，是临川一个人跑上跑下办后事。你呢，你在外面出风头拿表彰。”
我一步走到她面前。
“我在山里挖了七十二个小时，手指甲翻了三片，救出十八个活人。”
她往后退。
我继续看着她。
“你在这里穿红鞋，抱人家的未婚夫，哭给谁看？”
林清妍眼泪掉得更急。
“我只是想陪陪临川。”
“陪到我姐姐灵堂上？”
顾临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沈岁安，够了。”
他用了力，我腕骨发疼。
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谁在知月灵前闹事？”
我回过头只见陆怀慎走进来，他黑色西装外套上别着白花，身后跟着两个秘书。
他是海城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也是顾临川最想攀上的人。
我姐姐生前负责基金会的山区项目。
陆怀慎扫了一眼满地花枝，最后看向我。
“沈小姐，灾区回来的人更该知道秩序。”
林清妍像见了救星，哽咽着喊：“陆先生，我没事。岁安妹妹只是误会了我。”
顾临川松开我，低声说：“陆先生，家事让您见笑。”
陆怀慎皱眉：“知月走得已经够苦了，别让她身后还被人议论。”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视线。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半截烧黑的红丝带。
“这是我在北槐村塌方点找到的。林清妍，你认识吗？”
林清妍脸上的泪停了一瞬。
顾临川立刻说：“山里什么东西都有，一截丝带能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