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堂课------------------------------------------。——免费。孙长老那句“免单”不是随口说说，打饭的师兄看到他手里的令牌，不仅没收灵石，还多给他打了一勺肉。王大壮跟在后面沾了光，端着一座小山似的饭盆，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陈哥，你以后天天来食堂行不行？我跟着你吃肉。你可以自己审计规则。”陈凡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我要是能审计我还用扛鼎？”王大壮理直气壮。，一句话都没说。他还没有从下午的打击中缓过来，但又不愿意离陈凡太远——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怕再被规则反噬，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陈凡回到宿舍。床板依然硬得像块石头，枕头是一块方方正正的木头疙瘩。他把被子叠了两层垫在下面，勉强凑合了一晚。，钟声还没响，王大壮就把他摇醒了。“陈哥快起来！今天第一节是《规则基础学》，迟到了要被扣灵石的！”，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出租屋里，闹钟响了。然后他看到了王大壮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才想起来——自己穿越了，不用打卡了。“几点了？什么几点？卯时三刻了！还有一炷香就要开课！”，用冷水抹了把脸。没有牙刷，没有洗面奶，他用手指蘸着盐在牙上蹭了蹭，心想回头得给这个世界提点生活建议。，是一座能容纳五百人的大殿。陈凡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的无非是两件事——一个是昨天考核场上《仙箓》显形，一个是食堂那条被改掉的规则。，原本嘈杂的声音就小了一半。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有嫉妒，还有一些他暂时读不懂的东西。
“就是他，首席审计员。”
“昨天他在食堂把后勤长老的规则改了，孙长老居然还谢他。”
“我看就是走了**运——”
“小声点，韩考官就是被他一句话削了修为，你也想试试？”
陈凡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王大壮一**坐在他左边，李玄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右边。
陈凡看了李玄一眼，没说话。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走进大殿，喧哗声戛然而止。他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走上讲坛。
“我是王长老，负责本学宫的《规则基础学》。今天讲第一章——规则的起源与本质。”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在陈凡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但陈凡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麻烦。
“翻开《规则入门》第一页。”
五百人齐齐翻开书册，哗啦啦的声音整齐划一。王大壮递了一本给陈凡，是早晨在讲经堂门口领的。书册的封面印着《仙箓总纲·入门卷》，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大字：
规则者，天道之本，万物之序。
王长老开始讲课，声音平缓而庄重。他从规则如何诞生开始讲起——混沌初开之时，天地无序，万物无归，直到《仙箓》降世，以规则为经纬，定天地之序。
“规则是什么？”王长老站在讲坛上，目光如炬，“规则是《仙箓》的意志。每一道规则都经过万世验证，每一个字都不可更改。它是最完美的秩序，没有任何漏洞。”
陈凡听到这句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听。
“当修士签约一道规则，就是将自身融入到这完美的秩序之中。规则给我们力量，规则给我们秩序，规则就是一切。”
王长老翻开讲义的下一页，开始讲解规则的层级结构。从总纲到细则，从基础规则到衍生规则，板书一条一条列出来，密密麻麻。
讲到第三条的时候，陈凡终于没忍住。
他举起了手。
“陈凡——你是陈凡吧？”王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什么事？”
“您讲义第三条引用的《仙箓总纲》第十三章第七条，”陈凡指着自己手里的书，“在第三百年前，被新修订的总纲覆盖了。”
大殿里安静了。
王长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讲义，抬头看了看陈凡。
“你说什么？”
“您讲义里写的‘规则不可更改论’，引用的是《仙箓总纲》第十三章第七条。但那一章在三百年有新的补充条款，原文增加了‘规则可在产生逻辑冲突时进行审计与修订’这一条。您引用的版本是旧版。”
王长老的脸皮抽了抽。他飞快地翻动着自己的讲义，翻到某一页，停下来。
“这一条——你说的是这一条？”
“对。”
“可是——老朽执教六十余载，从来用的都是这版讲义——”
“那就是六十年都用错了。”
大殿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年来王长老的《规则基础学》从来没被人挑过毛病。他是学宫资历最老的授课长老之一，连掌门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而此刻，一个新入学不到两天的弟子，在课堂上，当着五百人的面，说他的讲义用了六十年的旧版。
王长老的胡子都在抖。
“你——你可有凭证？”
陈凡翻开手里的《规则入门》，翻到倒数第三页，举了起来。
“附则里有写：‘本册所有引用以最新版为准。旧版条款如有冲突，以新版为准。’这条附则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您翻到您讲义的最后，看看有没有这条。”
王长老翻到讲义最后一页。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讲义，闭上了眼睛。
“六十年。”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老夫执教六十年，竟然……”
话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五百个弟子大气都不敢出，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看陈凡，有人用传音入密和旁边的同伴疯狂交流。
陈凡看着王长老的表情，忽然有点后悔。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只是看到引用错误，职业病犯了。在前世，看到文档有错别字他都要提个*ug，看到一个引用过期条款这种低级错误，让他忍，他的手指比脑子快。
“那个……王长老，”陈凡开口，“其实这个错误不是您的问题。规则更新之后，旧的讲义应该有人负责同步更新，这是学宫教务处的流程漏洞，跟您个人无关。”
王长老睁开眼睛，看了陈凡一眼。
那眼神里有恼怒，有难堪，但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就在这时，大殿上方忽然闪过一道金光。
《仙箓》的虚影再次浮现。
比昨天考核场上的那次小得多，只是一页书页的投影，轻轻落在王长老的讲坛上。
一行金字浮现在空中：
“纠错成立。执教者使用过期规则版本，属系统维护疏忽。奖励纠错者，处罚——无。”
金光消散。
一道温暖的光芒注入陈凡体内，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气海，暖洋洋的，像是冬天喝了一口热汤。虽然没有签约任何规则，但他的修为——竟然涨了一小截。
《仙箓》又给自己发工资了。
王长老看着金光消散的方向，忽然苦笑了一声。
“老夫执教六十年，今天是第一次被《仙箓》纠错。”他摇了摇头，看向陈凡，“首席审计员，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有生气。
或者说，他把生气压下去了。执教六十年的人，这点涵养还是有的。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王长老合上书本，“陈凡留下，其他人下课。”
弟子们如获大赦，鱼贯而出。王大壮走之前回头看了陈凡好几眼，眼神里写满了“我陈哥是不是又要打一个长老”。
李玄倒是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王长老看不到的角度，往陈凡手里塞了一张纸条，然后快步离开。
陈凡低头一看，纸条上写着：
“小心天律阁。”
四个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陈凡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抬头看向讲坛。
王长老正看着他。
“老夫不是要为难你，”王长老叹了口气，“只是告诉你一个过来人的建议。天律阁已经盯**了，你昨天审了他们的审讯流程，让他们当众出丑。阁主铁面判官虽在闭关，但副阁主韩立不是好惹的。”
“韩立是谁？”
“韩松的兄长。你昨天审计的那个考官，就是韩立的亲弟弟。”
陈凡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所以，我一句话削了他弟弟的修为，他哥哥是天律阁副阁主。天律阁是学宫的执法机构。”
“对。”
“……这个学宫的关系网比我们公司的组织架构还复杂。”
王长老没听懂“组织架构”是什么意思，但陈凡的语气让他明白这不是一句好话。
“总之，你自己小心，”王长老重新翻开讲义，开始逐页修改标记，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另外，老夫要说——谢谢。”
“谢什么？”
“六十年，”王长老蘸了蘸朱砂，在过期条款旁边写下一个“删”字，“没有人告诉过我这讲义有错。你是第一个。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老夫的课，从今天起，终于用的是正确的教材了。”
陈凡看着王长老认认真真修改讲义的样子，忽然对这个古板的老头产生了一点好感。
“王长老，您想不想把整本讲义全部**一遍？我给您按功能模块拆成需求文档，一条一条过，两天就能审完。”
王长老抬起头，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瞬间被警惕取代。
“……今天先到这里。出去。”
陈凡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走出讲经堂，阳光正好。王大壮在外面等他，旁边还站着李玄。
“陈哥！没事吧？”王大壮迎上来，“王长老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陈凡说，“他还挺讲道理的。”
李玄哼了一声，但这次哼得比之前轻多了。
“对了，”陈凡看向李玄，“‘天律阁’的事，你怎么知道？”
李玄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不必知道。”他别过脸去。
“那你为什么提醒我？”
李玄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你确实挺厉害的。而且，我不喜欢天律阁。”
说完他大步朝前走去，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
王大壮看了看李玄的背影，又看了看陈凡：“陈哥，他是不是被你打服了？”
“没有，”陈凡想了想，“但他刚才给了我这个。”
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给王大壮看了一眼。
“天律阁？那是什么？”
“学宫的执法队。昨天我审了他们的审讯流程。”
王大壮的表情瞬间从困惑变成了惊恐：“你——你审了天律阁？！”
“对。怎么了？”
“天律阁是学宫最不能惹的地方！他们的阁主是铁面判官，据说把自己炼成了一条活着的校规！陈哥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王大壮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肯定被盯上了。”
“不是‘我们’，”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被盯上了。你只是跟我一个宿舍的，他们不会为难你。”
“那也不行！”王大壮一跺脚，“你让我跟着你吃上了不限量的肉，你就是我兄弟！天律阁要敢动你，我扛鼎砸他们！”
陈凡看着这个两百斤的壮汉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修仙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有肉吃，有架打，还有人替自己扛鼎。
比大厂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