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他的声音变得迟缓,像卡带的录音机。“我……家在哪儿来着?”
我愣住了。
“你住几楼啊?你天天在这儿上班,还说不知道家在哪儿?”我声音大起来。
老周茫然地看着我,灰白色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有。他的嘴一张一合,像离开水的鱼。
“小顾,我家在……”
他没说完。便利店的白炽灯突然闪了一下,再亮起来的时候,老周不见了。
但我的耳朵里传来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冲出便利店,在街上喊老周的名字。没有人回答。街上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风一吹沙沙响。呼叫声还在继续,但老周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
倒计时:00:00:01。
01秒,00。
静止了。
老周那个方向的求救声没了。像一个人安静地咽了最后一口气。
我站在凌晨三点的街中央,浑身发抖。
手机屏幕亮了,那行数字还在跳动。23:46:12。
老周的十二分钟没了。但我的还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想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做的事——去医院?报警?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
但医院里也有求救声。
我刚才听出来,西边那个方向,全是救护车的鸣笛声。但那些鸣笛声下面,还有别的——低沉的、从地底传出来的、像有什么被**了的人在拍土。
我打了辆车,说去市中心医院。
司机是个中年人,闷头开车,一言不发。我坐在后座,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头顶也有一串数字。
01:43:19。
他也只剩下一个多小时。
“师傅,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他回答得很正常。
“你家里人呢?”
“媳妇孩子都睡了。我这跑完夜班就回。”
他的回答很正常。但我的耳朵告诉我——他的声音里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当一个活人说话的时候,胸腔里的气流、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动,都能在你的后脑勺形成一种细微的共振。但车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压路面的噪音——以及那个倒计时数字滴答滴答往前走的感觉。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
午夜的城市街道在向后掠去,霓虹灯把高楼大厦染成红色蓝色绿色。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太正常了。穿着大衣的女人站在公交站等车,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闯红灯,保安坐在岗亭里刷手机。
每个人的头顶都挂着一串数字。
有些人很短,只有几分钟。有些很长,比我的还长。
他们都在那个倒计时里活着。
到了医院,我付了钱,没来得及要**。急诊大厅的灯光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护士们在导诊台后面聊天,医生从走廊里急匆匆走过。
我看着他们。
那张倒计时像幽灵一样贴在每个人脑门上——护士A是08:33:02,医生*是02:15:44,连担架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病人都有一串:00:00:00。
这个数字不是寿命。不是死亡倒计时。
是一种更恐怖的东西——是他们对“活着”这件事的剩余意识。
我往急诊室深处走。一个护士叫住我:“先生,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回答她。
因为我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他身上盖着白布,显然是已经被确认死亡的。他的头顶没有数字。
但他旁边那张病床上躺着的,是呼吸微弱、挂着点滴的病人——他的头顶也没有数字。
那些数字,只出现在“活人”头顶。
而这些“活人”,走路、说话、工作、呼吸,却在倒计时归零的时候,连“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都不知道。
我突然想到老周消失前的那句话——“我家在哪儿来着?”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活的。
那意味着,当倒计时归零,他们连自己是活着的幻觉都会失去,沉入真正的死亡。
我走到急诊科的医生值班室门口,推开门。
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低头写病历。他头顶的数字是00:47:32。
我倒吸一口冷气——四十七分钟。
“医生,你看得见我头顶的东西吗?”我指着自己的脑门。
他抬起头,困惑地看着我:“什么东西?”
他看不见。
所有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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