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轻的样子，比现在更瘦更清秀，穿着一件白T恤。照片下面写着他的本名，苏鹤声。
三十年前。
他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在火灾里了。
我收起报纸，深呼吸好几次，然后平静地回到客厅。
苏鹤声还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对着电视哈哈笑。他的笑声响亮，带着酒气——就像一个真正活着的人一样。
我看着他那张脸，那副笑呵呵的表情，鼻腔里突然有些发酸。
他活了三十年。
以一个死人的身份活着，却不知道自己是死人，也不知道自己在求救。
“你怎么了？”苏鹤声注意到我的表情，凑过来问。
“没事。”我笑了笑。
我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里面装着那张三十年前的报纸。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倒计时变成了22:41:03。
我在医院发现自己死了，在苏鹤声家发现了更多死人。而那些求救声还在持续，盖**风、街道的喧嚣、车流的噪声，一刻不停地往我脑子里灌。
我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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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死了
我从苏鹤声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麻麻亮了。
四月的凌晨，空气又湿又冷。路灯熄灭后，城市从黑暗里露出轮廓——灰色的楼群，枯掉的绿化带，空荡荡的街道。早班公交在街角拐了个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我站在苏鹤声家楼下的早餐摊前，看着蒸笼冒出的白气发愣。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系着脏兮兮的围裙，笑呵呵地问我：“小伙子，吃点什么？”
她的头顶：00:00:23。
二十三秒。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转过身去掀蒸笼盖了，动作麻利得像所有街头小贩那样自然。
“老板——”
“嗯？”
她转过头来，灰白色的瞳孔几乎完全溃散了。嘴角还挂着笑——但她自己不知道，那个笑容现在是凝固的，像被定格在脸上的照片里。
我攥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
“没事。我赶时间。”
我转身快步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哎，不吃饭哪行啊？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话没说完。
我听见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泄了气。
我停住脚步，没敢回头看。但我脑子里那个求救声——又多了一个缺口。那个方向的声音消失了。
她没了。
这座城市每天早上都会少一个卖早餐的女人。但没有人会注意到。因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脑子里像炸锅一样，所有声音都堆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嘈杂得像置身菜市场。但我已经慢慢能分辨出其中一些信息了。
“救救我，我在三号线的地下……”
“十七号工地的地基里，救救我……”
“我把女儿锁在地下室了，救救她……”
求救声来自四面八方，但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有人在等我。
而我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现在是22:37:08。
我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经过一个早餐摊，两个白领买了两杯豆浆；经过一条巷子，环卫工人在扫地；经过小学门口，孩子们在等校车。
每个人的头顶都挂着一串倒计时数字。
有的剩几个小时，有的剩几分钟。但最长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和我的同步。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所有人的倒计时都在二十四小时内归零，那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在二十四小时后会被重置？还是彻底崩塌？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跑过人行横道，书包在后背一跳一跳的。**妈在后面喊“慢点慢点”。
她的头顶：12:31:09。
一个小学生的倒计时，和我差不多。
我的眼眶突然酸得不行。
他们不知道自己只有一天了。他们以为自己明天还会去上学，会做作业，会和同学吵架，会回家吃妈妈做的饭。
他们没有明天了。
我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压住涌上来的情绪，然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倒计时，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其他人头顶的是“死去的时间”。
但不对。
如果所有人都是死人，那倒计时不应该出现在死人头上。它应该只出现在——还活着的人身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