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枕头底下取出孝衣，一件一件穿戴整齐。
白色的中衣，白色的外袍，白色的腰带，头上扎了一根白色的麻绳。
从暗格里取出护心甲和**，贴身藏好。
周嬷嬷在窗外轻轻敲了三下。
"小姐，都安排好了。棺木已经停在后巷，赵副将的人守着。"
"那九位守将呢？"
"全到了。一个不少。"
"钦差呢？"
"也到了。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
"好。"我深吸一口气，"嬷嬷，等前面开席敬完第一轮酒，你就让人把后巷的门打开。"
"是。"
我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一身刺目的白，在满府的红色里，像一把刀。
将军府正堂，张灯结彩，宾客满座。
边关大大小小的将领坐了六桌，文官士绅又是四桌。钦差陈大人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笑眯眯地端着酒杯。
父亲穿着崭新的大红喜袍，意气风发地站在堂前。
柳莺儿一身凤冠霞帔，被人搀着从偏门走进来，低眉顺眼，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将军好福气，柳夫人貌美如花！"
"将军戎马半生，也该享享齐人之福了！"
父亲哈哈大笑，举杯朝众人示意。
"承蒙各位赏脸，今日林某迎娶新妇，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来来来，满饮此杯！"
第一轮酒敬完，父亲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诸位，林某还有一事相告。"
"我那原配苏氏，善妒不贤，已于月前被我休弃。如今她已回了老家，与林家再无瓜葛。"
"今日柳氏进门，便是我镇北将军府堂堂正正的正妻！"
"请钦差大人做个见证！"
钦差陈大人笑着点头，正要开口说话。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
"那是什么？"
"谁？谁在后面？"
"白衣服？这大喜的日子谁穿白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正堂大门。
我一身孝服，从门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白色的麻绳扎在发间，白色的袍子在满堂红光里刺得人眼睛疼。
满堂哗然。
父亲手里的酒杯砰的一声砸在桌上。
"**！你疯了！"
"我让你穿红衣来敬茶！你穿成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两个家丁冲上来抓我的胳膊。
我猛地甩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为我的母亲戴孝。"
"有何不可？"
父亲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好端端地回了老家，你在这里装神弄鬼！"
"来人！把她嘴堵上！拖下去！"
我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那件护心甲，高高举过头顶。
铁甲上那片干涸发黑的血迹，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诸位将军，诸位大人。"
"这件护心甲，三个月前在东山谷一战中，我母亲穿在身上。"
"那一箭穿透了甲胄，**她胸口三寸。"
"她是替我父亲挡的。"
满堂寂静。
几位守将的脸色同时变了。
赵副将放下了酒杯，死死盯着那件护心甲。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派胡言！那一仗是我亲自领兵打的！***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她懂什么打仗！"
"你这个逆女，竟敢在大喜之日编造**污蔑你父亲！"
"来人！"
他朝门外大喊。
"把这个疯子给我关起来！关到柴房去！一辈子不许出来！"
十几个家丁涌了上来。
我没有躲，也没有退。
我从怀里取出第二样东西。
那卷羊皮**，在我手中缓缓展开。
"这是边关九位守将的联名请功**。"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前东山谷一战，是我母亲苏清宁率五百亲兵突袭敌营，烧毁北狄粮草，逼退三万大军。"
"撤退途中，她以身替父挡箭。"
"九位守将亲眼所见，亲手按下血印。"
我转向那几桌将领。
"赵副将，周将军，马将军。"
"你们都在。"
"这上面的血印，是不是你们按的？"
赵副将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是我按的。"
紧接着，第二个人站了起来。
"是我。"
第三个。**个。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