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的是个二十岁的女生，眉毛画得很精致，指甲上贴着亮片。
她穿着短裙走进来的时候笑嘻嘻的，跟陪她来的室友说"半小时就搞定了吧"。
赵护士长在旁边写病历，不动声色。
术前告知的时候，那女生签字的手一直在抖。
笑挂不住了。
我递给她手术知情同意书的笔，她接过去，头低着，问了一句。
"姐，疼吗？"
"会有点不舒服。"
"我男朋友说没事的，说很多人都做过，就跟感冒**差不多。"
我没接她的话。
术后在观察室，她蜷在床上，脸白得没有颜色。
她室友在边上刷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给她掖好被角，走出观察室。
赵护士长站在走廊尽头写记录板，我路过的时候，她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今年第五十三个了。"
"嗯。"
"最小的十七。"
我站住了。
"上个月来的那个高中生。"
"对。**妈陪着来的，全程没说一句话，签完字就坐到走廊上去了。"
我想起那个妈**背影。
四十出头的女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签字的时候手比女儿抖得更厉害。
她没有哭。但她走出诊室的时候，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扶着墙才站稳。
我回到值班室，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若晚两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行李箱的俯拍照，配文是"倒计时一天！新城市等我！"
底下十几条评论，清一色是同学的祝福和表情。
有一条是一个叫"陆辰"的。
他回了四个字："等你过来。"
若晚给他的回复是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
二十二岁。
省城独自生活。
有一个名叫陆辰的男朋友在那边等着。
王姐的话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转。
"该说的话你别嫌丢人，趁她还在跟前，能说就说。"
下午下了班，我没有直接回家。
骑着电动车在县城的街上绕了两圈，最后停在北门那条巷子里的老药房门口。
我站在门外，看了三分钟招牌。
然后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药剂师，正在给一个大爷抓中药。
我站在角落的货架旁边，假装看维生素。
等大爷走了，我才走到柜台前。
"拿两盒安**。"
药剂师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转身从背后的柜子里拿了两盒出来。
"要什么牌子？"
"普通的就行。"
他扫了码，装进白色塑料袋里递过来。
我接过袋子的时候，脸是烫的。
干了十六年妇科，每天跟**健康打交道的人，买两盒安**脸红了。
骑车回到家，我把袋子塞进自己卧室衣柜最里面。
若晚在客厅看平板，脚翘在茶几上。
"妈你回来得好晚。"
"路上堵了一会儿。"
"今晚吃什么？"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我热一热，再炒个青菜。"
"好。"
她没有多问。
我进厨房的时候，老方正蹲在阳台上给他那堆花草浇水。
"今天去医院怎么样？"他随口问。
"老样子。"
我没说王姐的事。也没说那个二十岁的女生。更没说我连买安**这件事。
但我知道，今天不说，明天必须说。
若晚后天下午两点的**。
我只剩明天一整天了。
晚上十点，若晚回房间了。我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比昨天更低，偶尔传出来一两个**笑意的字。
我站在卧室门口听了几秒，转身回去。
老方已经躺下了。
"明远。"
"嗯。"
"我明天要跟若晚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就那事？"
"嗯。"
老方翻了个身，面朝墙。
"随你，别把孩子吓着了就行。"
我没搭理他。
关了灯，在黑暗中躺着，想了很多。
想若晚六岁在医院走廊上等我下班，蹲在地上用粉笔画太阳。想她十三岁第一次来**，吓得脸发白，我抱着她说"不怕，妈妈在"。想她十八岁高考结束那天，从考场出来冲我招手，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现在她二十二了。
去一个我够不到的城市。
跟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
我想得胃疼。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上班，提前跟赵护士长请了假。
老方七点出门去了厂里。
家里只剩我和若晚。
九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