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姓萧，说是太医院的------------------------------------------，对燕清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这两个女儿的目光是一样的——都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而赵氏赵姨娘，是这府里最危险的人。。，是在一个傍晚。，听见花丛后面有人在说话。“夫人那副病秧子样，撑不了多久了。等那一位没了，这府里的中馈，还不都是您的？”。，带着笑，但那笑意像裹了蜜的砒霜：“急什么。让她慢慢死。”。。赵氏坐在凉亭里，手里端着一盏茶，夕阳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眉目温婉，姿态雍容。“让她慢慢死”。。。她记住了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句话。，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伺候孝敬”沈氏。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荣安堂请安，风雨无阻。
来的时候必带东西，今天是亲手炖的银耳莲子羹，明天是娘家送来的上等人参，后天是去庙里求的平安符。
她笑得温温柔柔的，说话轻言细语，对燕南栀也客气得很，一口一个“大姑娘”，叫得比谁都亲热。
燕南栀看着赵氏的笑容，想起了庄子上的一种毒蘑菇。
那种蘑菇长在雨后，颜色鲜艳，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庄头家的儿子摘过一次，煮了汤喝，喝完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差点没救回来。
赵氏的笑，就和那种蘑菇一样——好看，好闻，但有毒。
“大姑娘今日气色好多了。”赵氏坐在沈氏床边的绣墩上，笑着说，“到底是年轻，底子好。不像姐姐，操了这么多年的心，把身子都操坏了。”
她说“操心”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往燕南栀那边飘了一下。
燕南栀正在给沈氏剥橘子，手指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剥。
沈氏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她接过燕南栀递来的橘瓣，慢慢嚼着，没有接赵氏的话。
赵氏也不尴尬，转头对身边的丫鬟秋月说：“把我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秋月捧上来一个红木盒子。赵氏打开，里面是一株老山参，须根完整，品相极好。
“这是托人从辽东带回来的，说是百年老山参，最补元气。”赵氏把盒子放在桌上，笑盈盈地说，“姐姐身子弱，正该用这个。”
沈氏看了一眼那人参，淡淡地说：“妹妹有心了。”
“应该的。”赵氏站起身来，“姐姐好好歇着，我就不打扰了。大姑娘，改日来我院里坐坐，我给你做桂花糕吃。”
燕南栀抬起眼，看着赵氏：“我不吃桂花糕。”
赵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灿烂了：“那大姑娘想吃什么？尽管说。”
“什么都不想吃。”燕南栀把橘子皮叠成一个整齐的小堆，“赵姨娘，**要休息了。”
赵氏的脸皮微微抽了一下。
赵姨娘。这三个字从燕南栀嘴里说出来，不轻不重，不咸不淡，可偏偏扎得人难受。
燕南天早就抬了赵氏做贵妾，阖府上下都称她“赵夫人”。可在燕南栀嘴里，她一直都称呼“赵姨娘”。
“那姐姐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赵氏维持着笑容，转身走了。
沈氏看着赵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
“南栀，你不该这样叫她。你父亲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事多了。”燕南栀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碟子里，语气平静，“不差这一件。”
沈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送东西来？”
“知道。”燕南栀说，“她要的是贤名。外面的人会传，说燕府的赵夫人贤惠大度，对病中的正室恭敬有加。将来就算……就算娘有个万一，她接手府里的中馈，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沈氏猛地抬起头，看着燕南栀。
她没想到，这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女儿，看事情居然看得这么透。
“南栀，你……”
“娘，”燕南栀握住沈氏的手，“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庄子上虽然没有学堂，但有人来收药材的时候，会带旧书来换。我把那些书都看完了。庄子上的日子虽然苦，但能教会人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比如，教会我谁是人，谁是鬼。”
沈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紫藤架哗哗作响。燕南栀起身去关窗，目光扫过院子，看见赵氏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身后跟着秋月，裙摆被风吹得翻飞，像两只黑色的大蝙蝠。
她的表情淡淡的，可握在窗棂上的手，指节泛白。
燕南栀回府半个月，萧宴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他知道正门不会让他进。他从后门进来，给了陈妈一锭银子，让陈妈去东跨院传话。
“姑娘，后门来了个人，说是姓萧，要见您。”陈妈站在东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说。
燕南栀正在练字，手里的笔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
“谁？”
“姓萧，说是太医院的。”
燕南栀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让他进来。”
萧宴走进东跨院的时候，燕南栀正站在石榴树下等他。
三月末的石榴树还没开花，叶子绿得发亮。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碧色衣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素面朝天，不施脂粉。
可萧宴觉得，她比他在庄子上见过的任何一个时候都好看。
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时候都冷。
“南栀。”他站在院门口，叫了一声。
燕南栀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旧相识。
“萧宴。”她说，“你来了。”
萧宴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走上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不敢再近。他怕再近一步，就会忍不住去握她的手。
“你瘦了。”他说。
“我没胖过。”燕南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