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淮茹的疤痕------------------------------------------ 秦淮茹的疤痕，李卫国端着搪瓷缸站在东厢房门口刷牙的时候，棒梗从西厢房里跑了出来。，瘦得像根豆芽菜，穿着改小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他跑到老槐树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弹弓，眯着眼瞄树上的麻雀。李卫国一边刷牙一边看他。棒梗瞄了半天没打出去，最后把弹弓揣回兜里，蹲在树根下用树枝戳蚂蚁。“**呢？”：“上班去了。天没亮就走了。她每天都这么早？以前不这样。”棒梗低着头戳蚂蚁，“我爸在的时候，她七点才起。现在每天五点就起了，说睡不着。”，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他走到槐树下，在棒梗旁边蹲下来。棒梗有点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躲。“**出事那天，**在家吗？”。他看着地上的蚂蚁，过了一会儿才说：“在。我爸那天出门前说，晚上回来给我带糖火烧。我妈让他别去，说今天觉得心里慌。我爸说没事，就去看一眼。看什么？看槐树底下。他说最近老觉得有人在槐树底下叫他。”——秦淮茹的丈夫死前也跟何雨柱说过同样的话。“**知道**去槐树底下吗？不知道。我爸没跟她说，怕她骂他。”棒梗把树枝戳进土里，戳得很深，“后来我爸就没回来。我妈哭了三天，**天就不哭了。她把我爸的东西全收起来，衣服、鞋、搪瓷缸，都装在一个箱子里，搬到房顶的阁楼上去了。从那以后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说是去上班，其实我偷看过——她有时候就在厂门口坐着，坐半个小时才进去。”
“那***呢？**出事那天她在家吗？”
棒梗的表情变了。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一个孩子对家里长辈本能的不信任。他压低声音说：“我奶奶那天晚上出去了。半夜出去的。她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出去了。”
“去了哪儿？”
“槐树底下。”棒梗指着面前的大树，“她就跪在那儿，跪了很久。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细，像猫叫。我怕她着凉，想叫她，但我的嘴张不开。好像有什么东西按着我的嘴。”
李卫国伸手按住棒梗的肩膀。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
“后来她回来睡了。第二天我爸就出事了。”棒梗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我跟我妈说过，我妈让我别胡说。可她听我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脖子后面是不是有个东西？”
棒梗眼睛突然瞪大了：“你怎么知道？她从来不让别人看。一块灰色的，像胎记。以前没有，是我爸出事以后长的。越长越大，从米粒大长到了指甲盖大。她每天晚上自己照着镜子涂药，药是黑色的，味道很冲。”
太岁侵蚀斑。李卫国在七零幺档案里读到过这个——长期暴露在太岁黏液环境中的人，皮肤上会出现灰色斑块。秦淮茹不是她丈夫出事以后才开始被侵蚀的，她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太岁影响了。而且斑块还在扩大，说明她至今仍在持续接触太岁黏液。
“**在哪个厂上班？”
“纺织厂。就在东直门外。她说她是车间组长。”
“她说？”
棒梗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有一回我去厂门口等她。等到晚上八点她也没出来。后来我去传达室问，传达室的人说，秦组长四点半就走了。那天她回来是晚上九点，我问她去哪了，她说加班。我没戳穿她，但她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看，我认得。”
一个寡妇，每天早出晚归，中间有大量时间去向不明。脖子后面有太岁侵蚀斑，丈夫被太岁牵引着掉进了地缝，婆婆半夜跪在槐树下磕头，儿子看到了这一切但被某种力量按住了嘴。秦淮茹身上背着的东西，比这院子里任何一个人都多。
上午，李卫国去了一趟东直门外的纺织厂。传达室的老头正在听收音机，听到他打听秦淮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邻居。有点事想问她。”
“她今天没来。请病假了。”老头把收音机声音调小，“她最近半年老请假。以前不这样，以前是劳模，全厂标兵。后来她男人出事了，人就变了。工作倒是不耽误，但干完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她平时下班以后去哪，您知道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觉。李卫国从怀里掏出退伍证亮了一下，老头的态度明显变了。他压低声音说：“有一回我下班回家，走到安定门外那片老城墙底下，看到她了。她一个人站在城墙根下，面对着墙，一动不动。我以为她病了，走过去叫她，她转过来看着我，眼神像是刚睡醒。我问她怎么在这儿，她说路过。可那地方偏得很，周围全是荒地。”
安定门外。李卫国离开纺织厂，没有直接回南锣鼓巷，而是往安定门方向去了。
安定门外的老城墙年久失修，城砖风化得厉害，墙缝里长满了枯草。护城河在这一段改过道，原来的河床被填了一半，剩下半截死水，水面泛着暗绿色的泡沫。在一片荒草丛中，他找到了几块地基石——原本的建筑规模不小，但已经被野草埋了大半。地基石的排列方式让他觉得有点眼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排列和九十五号院老槐树下的铜钉阵是同一个方向。
城墙上刻了东西。不是新刻的，痕迹已经很旧了，被风化得厉害。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来——是一排符文。和四合院铜钉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秦淮茹来这里，是来看这些符文的，还是来刻这些符文的？她怎么可能知道七零幺的封印符文？
回到南锣鼓巷时已经是下午。何雨柱蹲在巷口墙根下抽烟，看到李卫国立刻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李哥，你今天上午不在，贾张氏又闹了。她说看见许大茂回来了——大白天的，蹲在槐树底下挖东西。街道办来看了，什么都没有。他们说贾张氏老糊涂了。”
“她没老糊涂。”李卫国说。
何雨柱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碎，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秦淮茹今天请病假在家。下午我去给她送饭，敲门没人应。我以为她睡着了，推门进去——屋里没人。但她床底下有一双鞋，鞋底上全是泥。不是院子里的黄土，是灰白色的黏土。那种土只有安定门外那片荒地才有。”
李卫国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何雨柱拉到自己屋里，把今天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告诉了他——纺织厂传达室老头看到的、安定门外废墟上的符文地基石、秦淮茹每天去向不明的几个小时。
何雨柱听完，脸色彻底变了。“你是说，秦姐也知道地下那东西？她这些年一直在瞒着所有人？”
“她不是知情者。她是受害者。”李卫国说，“她脖子后面有太岁侵蚀斑，已经长到指甲盖大小了。她每天去安定门外的废墟，可能是在找**侵蚀的方法。”
何雨柱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影在青砖地上晃动着。夕阳正在下沉，院子里开始变得昏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卫国走到窗边，看着西厢房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后面有个人影在晃动——秦淮茹在家。
“我去找她谈谈。”
他穿过院子，敲响了西厢房的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秦淮茹的声音：“谁？”
“我。李卫国。”
门开了一条缝，秦淮茹站在门后，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她穿着家常的衣服，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脖子后面那块灰色的东西。
“秦同志，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你丈夫的事。”
秦淮茹的手握在门框上，指节微微发白。“我丈夫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说。”
“他死之前是不是跟你提到过，有人在槐树底下叫他？”
秦淮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说他也看到了你婆婆半夜在槐树前磕头。”
秦淮茹的手开始发抖。她想关门，但李卫国伸手抵住了门板。
“你今天去了安定门外。城墙废墟上的符文，是谁刻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秦淮茹身上。她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突然红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棒梗，压低声音说：“别在这儿说。晚上。等棒梗睡了。我告诉你。”
“几点？”
“十一点。槐树底下。”
她说完，关上了门。
李卫国站在西厢房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其他人都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这段对话。但他回到东厢房的时候，何雨柱等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紧张。
“她去吗？”
“十一点。老地方。”
夜深了。月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铺满了一地。李卫国推开东厢房的门，看到秦淮茹已经站在槐树下了。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领子还是竖得很高。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在来之前哭过。
“说吧。”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把领子往下翻了一点，露出脖子后面那块灰色的斑。斑块已经比她儿子描述的更大了，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像是一只趴在她皮肤上的灰色蜘蛛。
“这块斑，是我丈夫出事前一个月长的。我一开始以为是皮炎，去卫生所看了，没用。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做梦——梦见自己在槐树底下挖土。醒来以后脚上全是泥。”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只要一睡着，我就会起来往槐树底下走。每次都在挖，不知道在挖什么。许大茂他不是第一个。我才是。我在槐树底下埋过东西，很多次。但我第二天醒来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土，却不知道到底埋了什么。”
“安定门外的废墟呢？”
“那是一个老道士告诉我的。我丈夫出事前带我去找过他。老道士说，九十五号院的封印只能从外面加固，在里面的人只能被吞噬。他让我每天去安定门外的废墟——那里以前是封印的副阵眼，在废墟上踩一踩，能把身上的太岁气息散掉一些。他说这样能让我多撑几年。”
“你丈夫为什么去找老道士？”
秦淮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这院子底下有什么。他临死前一天晚上跟我说，他找到办法了——他说只要在槐树下挖到太岁的命脉，就能把整个封印重新加固。第二天他就去了。然后就没回来。”
李卫国沉默了几秒。“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挖到了什么？”
“没有。但他那天出门前给了我一样东西。他说如果他回不来了，让我把这个交给将来能守住这座院子的人。”
秦淮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个布包，递到李卫国面前。
李卫国接过来。布包很轻，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龟甲。龟甲上刻着一幅简略的地下结构图——四条甬道，一个核心空洞，空洞正中央画着一只蹲伏的兽形生物，兽身上嵌着七颗星点。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刻上去的。
李卫国把龟甲翻过来。背面只有四个字——“七钉锁太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