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热情的邻里------------------------------------------，左右不过是些赶大集的行人匆匆路过，没人肯在日头底下多做停留。八九月份的晌午，日头毒得像泼了火，挂在头顶烤得人皮肤发烫，哪怕是赶大集的乡亲，也都躲在沿街的凉棚下买东西，谁也懒得瞥一眼燕飞摆在路边的小摊。那盆河鲜被晒得直吐泡泡，几条小鲫鱼蔫头耷脑地贴在盆底，眼看就要撑不住，更别说有人来问价。燕飞心里门儿清，卖河鲜、土鸡土鸭的乡亲，从来都是后半夜摸黑下网，天不亮就收网赶早市，天凉快，河鲜离水也不容易死，早早送到他这摊位上，便是赶个新鲜，这日头正盛的中午，本就不是做这生意的时辰。，日头越升越高，晒得地面冒起热气，燕飞看了眼手腕上爷爷留下的旧手表，指针堪堪指向十二点。再等下去也是白费功夫，他索性起身，把摊位上的竹筐摞好，又将那盆河鲜小心地倒进提前备好的尼龙网袋里，袋口扎紧，留了个小口透气，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家走。，塘边被爷爷用竹竿圈出了一小块临水的区域，竹竿之间绷着细密的渔网，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暂养网箱，平日里收来的河鲜来不及转给明叔，便都养在这里，活水冲着，鲜活得很。燕飞走到塘边，弯腰把网袋伸进水里，解开扎口，将河鲜一股脑倒进去，看着鲫鱼、黄鳝重新摆尾游开，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这网箱结实，鱼跑不出去，明天一早直接用网兜一捞，就能交给明叔拉去城里，省了不少麻烦。，燕飞转身回了前院，将竹筐搬进屋，反手扣上门，摸出裤兜里的小铜锁，咔哒一声锁好，钥匙揣进贴身的口袋里。门一锁，便没了旁的事，他揣着兜，慢悠悠地往集市的方向溜达，脚下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都能感觉到热气，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里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有些事燕飞心里是隐约有数的，却又说不出个究竟。爷爷被带走那天，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嘱咐，可每次刚要开口，就被围在身边的那八个面色冷峻的人用眼神制止，到最后，只攥着他的手，反复说让他好好生活，多囤些米面粮油，别嫌麻烦，别舍不得钱。燕飞一向听爷爷的话，爷爷说什么，他便照做，哪怕心里疑惑，也从不多问。他不知道爷爷为何突然让他囤粮，只当是老人的稳妥心思，便一一记在心里。，是农村人家必备的，黄泥抹墙，木板铺地，通风防潮，往年新粮下来，旧粮便会拉去粮站卖掉，换些钱补贴家用。可今年燕飞偏不，新收的麦子、玉米满满当当堆了半间仓，旧粮也一粒没动，全都好好收着。一来是听了爷爷的话，多囤些粮食总没错；二来，他心里盼着过年时爸妈能回来，到时候由爸妈出面卖粮，他一个半大孩子，实在应付不来外面的人心险恶。，粮站的电子秤、地磅都有门道，一车粮被坑个几百斤是常事，明着欺负村里的老实人，他一个孩子去卖粮，指不定被坑成什么样。更别说卖粮要用车拉，家里那辆老式板车，他连扶着把手都摇不稳，更别说驾着上路，万一撞到人，或是蹭了谁家的房子，那麻烦事能缠他一辈子，他没那个本事处理，索性便干脆不卖，守着粮仓安安稳稳的。，把脑子里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甩开，燕飞抬眼望了望四周。8月正是暑假的最后一个月，镇上的半大孩子，这会儿不是成群结队地扎进河里摸鱼捉虾，泡在水里解暑，就是满山遍野地乱跑，掏鸟窝、摘野果，疯玩得没边，唯有他，像个被落下的大人，没心思疯，也没心思玩。，本该是被爸妈疼、被爷爷宠的年纪，可如今父母杳无音信，爷爷不知被带去了何处，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守着三间平房，守着几亩地，守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家。他没得选，只能为自己的生计打算，为自己的日子操心，那些孩童该有的肆意与天真，早在爷爷被带走的那一刻，就被风刮走了，散在了三河镇的流言里。，走了不到一百米，便是镇上的十字路口，这是三河镇集市的核心地带，也是老集的所在地，四条土路从这里向四方延伸，撑起了整个镇子的烟火气。这里没有城里的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低矮的平房铺子，十字街口的四个角，各有各的营生，东南角的猪肉摊，西北角的杀鸡宰羊铺，西南角的鱼摊，东北角的蔬菜水果摊，四方的生意凑在一起，吆喝声、剁肉声、鸡鸭的叫声混在一处，热热闹闹，满是市井的鲜活气息。哪怕是日头最毒的中午，这里也比别处热闹，凉棚下的摊主摇着蒲扇，三三两两的乡亲挑着菜、割着肉，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哟！小飞来了。”，原本正在摊位上忙活，准备最后收摊了一名胖的妈，顺手从旁边挂着的铁架上拿出了一封明显是收起来准备自己吃的猪大肠一边笑着招呼小飞，一边挥手让他过来，同时把那副大肠直接塞在了小飞的手里。，燕飞还要叫他一声大姨，不过这种基本上可以算是除了五福外的亲戚，说是大姨也只不过是喊的好听，毕竟整个镇上新建的人不算少。 “哎，林姨。这不闲的没事儿干看看有不要的鸡肠子，猪肺或者什么，明天下网用。”
眼看人家那么热情，上来什么没说，直接塞给了自己一副大肠，要知道这个东西也不便宜，哪怕没什么人买，但这东西一套下来也要50块钱呢，燕飞也是笑着打了声招呼。
“行，快去吧，我刚刚看了老杨那儿确实还有好几副呢好，现在也不知道这些人咋想的，好多人说是用什么鸡肠子钓螃蟹，小洋河那边最近来了好多人，搞的这玩意儿都还是挺紧俏的，我可是专门跟老杨说了，专门给你留了俩。”
说的从旁边的塑料袋中抽了一个，又顺手在旁边一个桶里面捞了一下几块儿猪血，就这么被捞在手中，直接放进了塑料袋递给了燕飞。
“行了，你小子现在能活的下去就行，拿着可不许拒绝啊你既然都喊姨了，这东西可能不能少。”
一边这样子说着，一边顺手就把这两个东西递给了燕飞，同时让他赶紧走。
燕飞就这还没走进大集内部就直接获得了一副猪肠，一份猪血，一方面燕飞也是知道这些人可怜自己，但也确实对自己还算不错。
东北人就这脾气，特别是在农村，团结力就更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那可不像是在外面，是个玩笑话知道退也退不回去，便拎着这个向着卖鸡的杨大叔那里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