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塘------------------------------------------“小飞，今儿下班早啊？燕飞，昨儿托你瞅的那网兜着没？”，指尖勾着个洗得发白的塑料袋，脚步没停，径直往菜场最里头的活禽摊走。杨大叔的鸡摊永远是这儿最热闹的，竹笼里的土鸡扑腾着翅膀，地上铺着层干稻草，混着新鲜的鸡毛，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哟，小飞来了。”杨大叔正用铁钩勾着鸡脚称重，抬眼看见他，嗓门亮堂，“赶巧了，今儿天刚亮就宰了16只鸡，这些鸡肠子搁在这儿也是搁着，等会儿清洁工来收垃圾顺带清走，你来了就挑几副，随便拿。谢谢杨叔。”燕飞弯了弯腰，目光落在摊边的塑料盆里。那盆里装着刚摘下来的鸡内脏，红的白的缠在一起，看着杂乱，在他眼里却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废料。他心里门儿清，这年头卤味生意火得很，鸭肠、鸭血、鸭爪这些下水，在卤味铺里卖得比正经鸡肉还贵，卤得油光锃亮的，往盘子里一摆，都是抢手货。杨大叔这儿也一样，除了鸡胗和鸡肝会自己留着卖，其余的内脏向来有专门的贩子来收，收回去稍作处理，就成了外头卤味摊的货，也是笔不小的收入。如今杨叔愿意把鸡肠子给他，算是实打实的情分。“杨叔，我那儿还留着两斤黄鳝，个头大得很，一根都有斤把重，回头我给你送两只过来。”燕飞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语气诚恳。杨大叔摆了摆手，嘴上说着“不用这么客气”，眼里却漾着笑意。燕飞也不多说，蹲下身，手指麻利地挑拣着盆里的鸡肠子，把粘连的杂质扯掉，只留干净的肠段，一根根捋顺了塞进塑料袋里。不多时，袋子就鼓囊囊的，估摸着有三五斤重。，燕飞又绕到隔壁的杂货铺，民叔在这儿守着，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民叔在学校门口也有个小摊，见着他拎着一袋子鸡肠子，笑着打趣了两句“又准备鼓捣你的小营生”，燕飞陪笑着聊了几句家常，便转身出了菜场。，他也算不上多忙，却也没闲着，琐事一桩接一桩，倒也充实。拎着沉甸甸的鸡内脏，他没有回学校的宿舍，而是往家的方向走。那是老城区的一处独院，是爷爷留下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后院还有一方小荷塘，塘水清清，偶有锦鲤摆尾。，燕飞先把鸡肠子搁在厨房的水槽边，转身走到厢房的小仓库里。仓库里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塑料瓶，都是他攒下来的，瓶身被扎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大小均匀，一看就是精心弄的。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水槽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老式的大剪刀，刀刃磨得锃亮，是爷爷传下来的。，随后捏着肠段，用剪刀一节一节剪开来，每段约莫两指长，剪得整整齐齐。剪好的肠段再仔细冲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扎了孔的塑料瓶里，塞得紧实却不挤破，一瓶瓶摆开，在地上排了一溜。，却极其磨人，得耐着性子，一点都不能马虎。指尖被冷水泡得有些发红，腰也弯得发酸，燕飞却半点不急躁，动作有条不紊。等他把最后一瓶鸡肠子塞好，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几分，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每个瓶子里都塞得满满当当。燕飞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这五十个瓶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眼里满是心满意足。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塑料瓶，里头装的，都是他接下来的生活费来源，是实实在在的希望。，便动手把这些塑料瓶分成两份，每份二十五瓶，然后拎着瓶子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放着几个长长的地笼，也是他早早就准备好的。他把塑料瓶一个个塞进地笼的缝隙里，固定牢，确保不会被水里的鱼虾撞掉，也不会被水流冲跑。地笼的网眼细密，专逮那些小些的鱼虾，却又不会让它们跑掉，设计得恰到好处。，燕飞抬眼看向天边，夕阳已经沉到了西边的屋檐下，漫天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橘红、胭粉、淡紫交织在一起，美得晃眼。晚风卷着荷塘的清香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拂去了他一身的疲惫。“总算是弄完了。”燕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呼一口气，胸腔里的郁气尽数散去。白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今晚的等待，等天亮了，就能去收地笼，收获属于自己的成果。
他走到后院的荷塘边，蹲下身，用塘水洗了洗手，塘水微凉，洗去了手上的油腻和腥味。洗干净手，他直起身，走到院子西侧的房间，那间房是用来放粮食的，堆着稻谷、糠皮，还有些喂牲口的饲料。
墙角处放着一个空铁桶，燕飞拎起来，又推开旁边一间小屋的门，那是专门放饲料的库房。库房里摆着几个巨大的蛇皮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是糠皮。他从墙角拿过一个老式的葫芦瓢，瓢身磨得光滑，也是爷爷留下的旧物。他舀起糠皮，一瓢、两瓢、三瓢……整整舀了六瓢，都倒进了铁桶里。
随后，他又从另一个蛇皮口袋里翻出几个油饼，是炸东西剩下的，香酥可口，牲口们都爱吃。他把油饼掰碎，也放进铁桶里，然后拎着铁桶走到厨房，把厨房里积攒的泔水倒进去，用一根木棍搅和搅和，让糠皮、油饼和泔水充分混合在一起，变成了香喷喷的饲料。
拎着这一桶沉甸甸的饲料，燕飞走到后院的禽舍。那禽舍是爷爷在世时建的，分了三间，整整占了后院的一角。左边的一间养着鸡鸭，十几只鸡，几只鸭，都是散养的，平日里在院子里溜达，啄食虫子和谷粒，长得膘肥体壮；中间的一间养着一头老牛，是爷爷养了十几年的老黄牛，性子温顺，爷爷走后，燕飞便接过来继续养着，舍不得卖掉；右边的一间则养着两头小猪，粉嘟嘟的，看着憨态可掬。这禽舍，是这院子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也是燕飞心里最温暖的角落，守着这些牲口，就好像爷爷还在身边一样。
他拿起旁边的喂料瓢，从铁桶里舀起饲料，挨个给鸡鸭、老牛、小猪喂下去。鸡鸭们见着饲料，嘎嘎咯咯地围了过来，争着抢着啄食；老黄牛慢悠悠地嚼着饲料，尾巴轻轻甩着，赶跑身边的蚊子；小猪则哼哼唧唧的，挤在一起，吃得不亦乐乎。
一桶饲料很快就见了底，老牛的食量最大，这点饲料还不够它吃的。燕飞又折返了两趟，又和了两桶饲料，才把这些牲口都喂饱。老黄牛吃饱了，甩了甩尾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燕飞的胳膊，像是在道谢，燕飞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眼里满是温柔。
等把最后一桶饲料喂完，燕飞拍了拍手，手上沾了些饲料的碎屑，却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