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饭------------------------------------------，燕飞拍了拍沾着草料碎屑的手，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牲口们都吃得肚圆，他倒还空着肚子，眉眼弯了弯，转身便往厨房走，脚步比先前喂料时快了几分，透着股对吃食的急切。，黑黢黢的灶膛里积着些草木灰，燕飞蹲下身，从灶边的竹筐里捡了几根干透的玉米芯，又抓了一把细柴，用火柴点燃引火，橙红色的火苗**柴禾，很快便在灶膛里烧得旺了起来，暖融融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添了几分烟火气。他趁着火势刚起，拎起水瓢往黑铁锅里舀了两瓢清水，拿着竹刷把在锅里转着圈刷了两遍，把水渍沥干净，灶台瞬间就清爽了。，燕飞从菜篮里摸出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这是前阵子自己在院子角落种的，熟得透透的，捏着软乎乎的。他把西红柿搁在清水里搓洗干净，放在案板上，用菜刀拍扁，再切成大小不均的块，红亮的汁水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案板上，酸酸的果香飘了满厨房。又从瓷碗里拿出五个土鸡蛋，碗沿一磕，蛋清蛋黄混着落在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打，直到碗里起了细密的泡沫。 ，往热锅里倒了两勺金黄的菜籽油，油星子在锅里滋滋作响，油温一升，便把蛋液一股脑倒了进去。鸡蛋在油锅里瞬间鼓起，变成金黄的蛋块，燕飞用锅铲快速翻炒，把蛋块炒得松散，随即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锅铲与铁锅相碰，发出清脆的哐当声。西红柿遇热出了汁，裹着金黄的蛋块，他又从窗台的小竹篓里掐了几根小葱，切成葱花，再切了两个鲜辣的小米椒圈，一股脑撒进锅里，撒上两勺盐，翻炒几下，酸甜中带着微辣的香气瞬间撞进鼻腔。，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就炒好了，他找了个大瓷盘盛出来，红的柿肉、黄的蛋块、绿的葱花，色泽鲜亮，汤汁稠厚，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这时灶台上的挂钟滴答响着，指针堪堪指到下午五六点，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电子喇叭声，循环喊着“白面馍、热馒头，现蒸现卖”，声音隔着院墙飘进来，燕飞一听就笑了，知道是自己等的人来了。 ，快步走到院门口，正见一辆绿色的三轮车慢悠悠从门口开过，车斗上盖着厚棉被，生怕馒头凉了。骑车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格外和蔼，见着燕飞，便放慢车速笑着招呼：“小飞，今儿要几个馍？张婶，六个！”燕飞应着，转身从门口的旧奶粉罐里摸出两块硬币，这奶粉罐是他专门用来放零钱的，罐口磨得发亮。他把硬币递给张婶，张婶掀开棉被，从里面拿出六个白面馍，用干净的油纸包着，递到他手里，馒头还带着刚蒸好的温热，隔着油纸都能感受到暖意。“刚蒸出来的，热乎着呢！”张婶说着，又蹬着三轮车往前去，电子喇叭的声音渐渐远了。，把油纸拆开，白胖胖的馒头暄软蓬松，捏一下还能弹回来。他也不用筷子，直接捏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往西红柿炒鸡蛋的盘子里一蘸，稠厚的汤汁裹满馒头，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蛋香、柿香混在一起，满口都是家常的滋味。，简单快捷，却最是暖胃。他向来不讲究吃食，早上若是懒了，就抓一把小米放进锅里，添上一锅水，熬上小米粥，把没吃完的馒头切成片，搁在锅边蒸热，再把前一晚的剩菜热一热，有干有稀，就是一顿踏实的早餐。眼下就着热馒头蘸西红柿汤汁，不过片刻，六个馒头就被他吃下了三个，胃里暖融融的，先前的疲惫也散了大半。，燕飞放下瓷盘，起身晃了晃身子，活动了一下久坐发酸的腰，便开始收拾出门的东西。他走到牛棚，老黄牛正卧在草堆上反刍，见着他进来，抬了抬脑袋，哞了一声，声音温吞。燕飞伸手摸了摸老黄牛的额头，皮毛粗粝，却带着熟悉的温度，这头老牛跟着爷爷十几年，性子温顺，爷爷走后，就成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伴。他把牛绳解下来，轻轻牵着，老黄牛慢悠悠站起身，跟着他走出牛棚。，拖出一架老式板车，木板被磨得光滑，车轱辘还是铁的，推起来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也是爷爷留下的旧物。燕飞拿出帆布做的套具，小心翼翼地往老黄牛身上套，动作熟稔，套具的皮带磨得发亮，贴合着老牛的身子，半点不会硌着。套好板车，他又回屋把下午装好鸡肠子的二十五只短地笼搬出来，每只地笼都扎得紧实，塑料瓶牢牢固定在笼中，他把地笼整整齐齐码在板车上，用绳子捆牢，生怕路上掉了。，燕飞抬腿跳上板车，坐在车沿上，轻轻拍了拍老黄牛的背，低声道：“走了，老伙计。”老黄牛似是听懂了，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板车的铁轱辘压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伴着老牛慢悠悠的蹄声，穿过巷子，往村外的河边走去。，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余晖洒在乡间的小路上，把燕飞和老黄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边的稻田金浪翻滚，稻穗沉甸甸的，风一吹，便传来沙沙的声响，混着泥土和稻禾的清香。偶尔有几声蝉鸣从树上落下来，又被归巢的鸟雀的叫声盖过，乡间的暮色，温柔又静谧。，蹄子踩在泥土路上，稳稳当当，板车也跟着慢悠悠地晃，燕飞坐在车沿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前方蜿蜒的小路，路的尽头，就是村外的小河。河水清浅，岸边的芦苇长得茂盛，风一吹，芦苇絮便轻飘飘地飞起来，落在水面上，跟着水流慢悠悠地飘。，爷爷也常牵着这头老牛，拉着板车，带他去河边下地笼，那时他还小，坐在板车上，揪着老牛的耳朵，爷爷在一旁笑着骂他调皮，老牛也只是温吞地哞一声，半点不恼。如今爷爷不在了，可老牛还在，板车还在，河边的风还在，那些熟悉的光景，也还在。
板车吱呀地走着，穿过一片槐树林，槐树叶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老黄牛的蹄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燕飞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轻轻扬着，心里安稳又踏实。
河边的风比巷子里更凉些，带着水汽的清新，吹在脸上，驱散了傍晚的燥热。老黄牛慢悠悠地走到河边的空地上，停下脚步，甩了甩尾巴，赶跑身边的蚊子。燕飞跳下车，解开板车上的绳子，把二十五只短地笼搬下来，放在岸边的草地上，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个地笼的口都敞着，塑料瓶里的鸡肠子都完好，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