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审------------------------------------------，绿萝正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示意身后的嬷嬷守在门外。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一盏油灯在木桌上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说吧。”沈凝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她今天吃了什么，“是谁让你陷害翠儿的？”，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她能听见柴房外头那棵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晚的虫子好不好吃。更远处，一只夜枭蹲在屋脊上，正用它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向同伴抱怨今晚的月亮太亮，不好捕猎。，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情报网。“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不知道吗？”沈凝忽然开口，声音不重，却让绿萝浑身一颤，“三天前，你去过沈府。”，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心里却在感谢那只蹲在墙头的灰团。那麻雀方才告诉她，三天前的黄昏，它亲眼看见绿萝从沈府后门出来，手里还多了一只银镯子。“是你姐姐沈瑶的贴身丫鬟秋雁找的你吧？”沈凝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她让你陷害翠儿，把偷盗的罪名栽到那丫头头上，事成之后，沈府会想办法把你调过去当一等丫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沈凝微微前倾，烛火在她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沈瑶为什么要害翠儿？翠儿不过是个三等洒扫宫女，与她无冤无仇。”。“因为翠儿是本宫院子里的人。”沈凝替她回答了，“昨天的事若是成了，翠儿背着偷盗的罪名被赶出东宫，你猜外头的人会怎么说？”，居高临下地看着绿萝：“他们会说，太子妃无能，连自己院子里的人都护不住。再往后，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到本宫头上。”
绿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而执棋的人，根本没打算让她活着走出这盘棋。
“你以为沈瑶真会把你调去沈府？”沈凝冷笑一声，“你替她做了这种事，她知道得太多，等着你的只有灭口。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回去看看你藏在床底下的那只银镯子还在不在。”
绿萝猛地扑过来抱住沈凝的腿，满脸是泪：“太子妃救我！奴婢……奴婢是鬼迷心窍，奴婢不想死！”
沈凝低头看着她。
这只手一直在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沈凝的声音缓和了些，却没有弯下腰去扶她，“从头说。”
绿萝抹了一把眼泪，断断续续地开口。
她说的和灰团告诉她的差不多——三天前，沈瑶的贴身丫鬟秋雁在街上找到她，说有一桩好差事给她。只要她把一只翡翠簪子藏在翠儿的被褥底下，再配合着演一出抓贼的戏码，就能拿到一只银镯子和去沈府当一等丫鬟的许诺。
“那只簪子呢？”
“在……在后院槐树底下的洞里。”绿萝的声音越来越小，“奴婢不敢藏在自己屋里，怕被人发现。”
沈凝心道果然，和灰团说的一模一样。
“秋雁还说了什么？”
绿萝想了想，忽然抬起头：“她说……说大小姐让奴婢盯着太子妃的一举一动，每日都向她禀报。奴婢还没来得及传消息出去……”
沈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盯着她？沈瑶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还有吗？”
“没……没有了。”绿萝摇头，又急忙补充道，“奴婢知道的都说了！真的没有了！”
沈凝看了她片刻，确认她没有撒谎，才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前，她回头说了一句：“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本宫知道你对旁人说了半个字——”
“奴婢不敢！奴婢打死也不敢！”
柴房的门重新关上。
沈凝站在院子里，夜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今夜月光很好，清冷冷的白，将满院的树影都拉成了鬼魅的形状。
那只夜枭还在屋脊上蹲着，歪着头看她。
“看够了？”沈凝抬头，和那对圆溜溜的**眼睛对视。
夜枭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笑。它的声音比麻雀低沉得多，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砂纸擦过木头：“你这人类倒是有趣。方才审那丫头的时候，你心跳得很快。”
“你连心跳都能听见？”
“我是夜枭。”那家伙的语气颇为自得，“这东宫里谁的心跳我没听过？太子的心跳最慢，像石头一样稳。你的心跳本来也慢，但方才快得厉害。你在怕什么？”
沈凝沉默了一瞬。
这只夜枭说得没错。她确实在怕。
怕沈瑶已经盯上了她，怕沈家还有更多的暗棋埋在暗处，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条命，还没来得及翻盘就再次满盘皆输。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只是一时紧张罢了。”
夜枭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那只鸟显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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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凝是在一阵激烈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灰团像一颗炮弹一样从窗外冲进来，翅膀扇得桌上的茶盏东倒西歪。它落在沈凝的枕头边，豆大的黑眼珠里写满了惊慌：“沈家来人了！你爹！你那个爹！亲自来了！还带了好多人！”
沈凝的困意瞬间消散。
她翻身坐起，披上外衫就往外走。灰团在她头顶盘旋着，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阵仗可大了！两顶轿子，八个护卫，还有你那个姐姐也来了！穿得花枝招展的，像只开屏的孔雀！”
“她们来做什么？”
“说是来探望太子妃！呸！”灰团啐了一口，“哪有探望人带八个护卫的？我看是来找茬的！”
沈凝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她赶到正厅时，沈家的人已经落座了。她的父亲沈鹤山坐在左侧首位，一身绛紫色的官袍，面色沉凝如铁。沈瑶坐在他身旁，一袭鹅**的罗裙，鬓边簪着一支金步摇，整个人明艳得像春日枝头的海棠花。
看见沈凝进来，沈瑶第一个站起身，面上堆满了笑：“妹妹来了！几日不见，可叫姐姐好生惦记。”
那笑容甜得发腻，若不是沈凝活过一世，差点就要信了。
“父亲，姐姐。”她福了福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不知今日来，所为何事？”
沈鹤山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听说你昨夜处置了一个太监？”
沈凝心里咯噔一下。
消息传得可真快。
“是。”她没有否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早吃了什么，“那太监借父亲之名送来毒药，意图谋害女儿。女儿已将人拿下，正在审问。”
“借我之名？”沈鹤山的脸色更沉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栽赃沈府？”
“女儿不敢妄下定论。”沈凝垂眸，“只是那太监口口声声说是父亲送的补药，女儿若不将他拿下，传出去岂不连累了父亲的名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沈鹤山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记忆中的二女儿，怯懦寡言，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沉稳地说话。
沈瑶见父亲没有发作，连忙接过话头，笑得一脸关切：“妹妹做得对！这种奸人就不能轻饶。只是妹妹初来乍到，身边也没几个得力的人，姐姐实在不放心。这不，特地给你带了两个丫鬟过来——”
她拍了拍手，两个婢女从门外走进来，齐齐福身。
沈凝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是秋雁，沈瑶的贴身丫鬟。
这是直接往她身边安插眼线了。
“姐姐费心了。”沈凝微微一笑，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转向沈鹤山，“父亲，不知府中这几日可好？”
沈鹤山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她突然转移话题：“尚可。怎么？”
“没什么，只是听说近来有人在父亲耳边嚼舌根，女儿担心父亲被人蒙蔽。”沈凝轻描淡写地说，“比如那位秋雁姑娘，女儿听说她这几日频繁出入当铺，似乎当了不少贵重物件。”
秋雁的脸瞬间白了。
沈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凝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像是在闲话家常：“女儿还听说，秋雁上个月在城外的赌坊欠了一大笔银子，至今未还。债主都找到城里来了。”
“你胡说！”秋雁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沈凝不紧不慢地看向她：“是不是胡说，让人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沈鹤山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转头看向沈瑶，沈瑶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眼神闪躲得厉害。
这一切的信息，都是今早灰团告诉沈凝的。那只麻雀的八卦网络遍布整座京城，连城外的赌坊里有多少只耗子它都一清二楚。
“够了。”沈鹤山站起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这两个丫鬟带回去。”
“父亲！”沈瑶急了。
“闭嘴！”沈鹤山低喝一声，目光扫过沈瑶的脸，“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转向沈凝，目**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说了句：“太子妃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而去。
沈瑶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瞪了沈凝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沈凝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
“灰团。”她低声说。
“在呢在呢！”麻雀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去跟着沈瑶，看看她回去之后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包在我身上！”灰团拍拍翅膀飞走了，飞出老远还能听见它兴奋的嘀咕，“终于轮到我大显身手了！”
沈凝转身往回走，穿过游廊时，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倚在廊柱上。
容祁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清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看见沈凝过来，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本宫方才看了一出好戏。”
“殿下见笑了。”沈凝脚步不停。
“沈二小姐好手段。”容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玩味，“三言两语就逼得沈鹤山带人滚蛋，连本宫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了。”
沈凝回头看他。
晨光从游廊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的光带。
“殿下若是想鼓掌，不**点实际的。”她说，“妾身帮殿下清理了门户，殿下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
容祁笑了。
这一回，那笑意终于漫进了眼底。
“你想要什么？”
“一个条件。”沈凝直视他的眼睛，“他日妾身若要离开东宫，殿下不得阻拦。”
容祁的笑容微微一滞。
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好啊。前提是——”
他欺近一步，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温温热热的，带着松木熏香的味道。
“你能活着走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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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白天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沈瑶的试探，沈鹤山的试探，容祁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能活着走到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在试探她，所有的人都在算计她。
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浓雾之中。脚下是没过脚踝的青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清甜气息，像是什么花的香气，又像是雨后泥土的味道。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几步，浓雾渐渐散去，眼前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那棵树大得惊人，树冠遮天蔽日，树干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
树下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温润如玉，透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灵性。
是一只白鹿。
它的鹿角像珊瑚一样绽放，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身上覆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月光凝成了实体。
沈凝愣住了。
她认得这只鹿。
前世，她在皇家猎场见过它。那时候它被人射伤，倒在血泊里，她偷偷给它包扎了伤口，把它藏在山洞里养了三天，直到它能站起来自己离开。
“是你。”她喃喃道。
白鹿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
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空灵悠远，像古老的钟声。
“恩人。”
沈凝睁大了眼睛。
“三日之后，来城外苍梧山。”白鹿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万兽灵境即将开启，只有你能阻止那场灾祸。”
“什么灾祸？什么万兽灵境？”
白鹿没有回答。
它的身影在月光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她脑海中回荡。
“记住，三日之后，月圆之夜。”
沈凝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高悬在夜空中。灰团在窗台上睡得正香，被她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嘟囔：“怎么了怎么了……天亮了吗……”
沈凝没有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长发飞舞。
远处，苍梧山的方向，隐约有光芒在闪烁。
那不是星光，也不是月光。
那是某种古老的、神秘的、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万兽灵境……”
沈凝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她有预感，这将是一个彻底改变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