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行茶棚------------------------------------------，太行山南麓。，抬头望着连绵不绝的山脉。，像一道天然的城墙，把中原和塞外隔开。山势陡峭，峰峦叠嶂，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一马通过。从南到北，绵延四百公里，只有八条峡谷可以穿越，是为太行八陉。，叫太行陉。，几根木桩撑着一片破席子，下面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在棚子里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粗茶和柴火的味道。，有挑担的货郎，有赶驴的商人，还有几个背着包裹、像是走亲戚的百姓。都是要过太行陉的，在这里歇脚、结伴、打听消息。，要了一碗茶。，看了她一眼：“小兄弟，一个人？嗯。走太行陉？嗯。”，压低声音：“这段路不太平。上个月有商队被劫了，人货都没了。官府查了好几天，什么也没查到。你要是一个人走，怕是……不太稳当。”，喝了一口茶。，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老丈，”她放下碗，“这几天有没有商队要过陉？”
老汉想了想：“倒是有一支，晋州赵家的布匹商队，今儿个下午到，明儿个一早走。你要是想搭伴，可以等等他们。”
沈清晏点了点头。
她不想等。她知道时间不等人——叔父发现她跑了之后，一定会派人追；王家知道她跑了之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越快离开晋州地界，越安全。
但她也知道，一个人走太行陉太危险了。
前世，她在这条路上走过一次——嫁入王家的花轿，走的就是太行陉。那时她有王家的人护送，有轿子坐，有人开路，还有人断后，走得安安稳稳。
这一世，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把剔骨刀，和一肚子的“记忆”。
她需要商队做掩护。
所以，等。
等了一下午，等到日头偏西，赵家的商队终于到了。
领头的赵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商人，圆脸，笑呵呵的，一看就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十几辆骡车，车上装满了布匹，压得车轴吱吱呀呀地响。
赵老板一进茶棚就喊：“老钱，来碗茶！渴死我了！”
老汉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上茶来。
赵老板咕咚咕咚喝了两碗，抹了一把嘴，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沈清晏。
“哟，这谁家的小兄弟？一个人？”
沈清晏站起来，拱手行礼：“赵老板好。小人姓沈，晋州人，去潞州投亲。听说赵老板要过太行陉，想跟着商队一起走，不知道方不方便？”
赵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沈清晏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头发束成一个简单的髻，脸上抹了一层灰，看起来就像一个十五六岁的穷书生。包袱不大，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不像是贼。
“你去潞州投亲？”赵老板问，“什么亲？”
“舅舅。多年没联系了，母亲临终前嘱咐我去找他。这是路引。”她把路引递过去。
赵老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路引还给她：“行吧，跟着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出了什么事，我可管不了。商队只管货，不管人。”
“多谢赵老板。”沈清晏又行了一礼，“小人会记账，一路上可以帮商队记记账，算作路费。”
赵老板眼睛一亮：“你识字？”
“识一些。”
“行，就这么定了。”
当晚，沈清晏在茶棚里凑合了一夜。
她和商队的伙计们挤在一起，背靠着墙，怀里抱着包袱，不敢合眼。身边此起彼伏地响着鼾声，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还有人在睡梦中放了一个响屁，惹得旁边的人骂了一句。
沈清晏没睡。
她在想那张图。
图上的太行陉，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从晋州到泽州，从泽州到潞州，每一条路、每一个驿站、每一处险要，她都烂熟于心。
但她知道，图和现实不一样。
图是死的，路是活的。
上百年的风吹雨打，可能让一条路改道，可能让一座烽燧坍塌，可能让一处水源枯竭。她不能只靠图，她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脚去走。
明天，她就要走进太行山了。
想到这里，她握紧了怀中的铜牌，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不会再走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