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渡鹤归山  |  作者:而我不渡水  |  更新:2026-05-17
鹤归人------------------------------------------,沈渡音几乎没有合过眼。。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发起高烧,整个人烧得像一块从炉膛里取出的铁,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出血,身体却不停地发抖。沈渡音用冷水替他擦拭全身,又灌了几碗退烧的汤药下去,可热度就是不退。。,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会大打折扣。普通人的伤口可以靠自身的血气慢慢愈合,但心脉受损的人就像是失去了源头的河流,再多的支流也会干涸。他之所以高烧不退,不是因为感染,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抵御外邪的能力都没有了。。,沈渡音一个人坐在那人的床前,手里握着一把银刀。,是专门留给求医的病人的。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几摞医书和散落的药方。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鹤山深秋特有的清冷气息。,深吸一口气。,微微用力。,她闷哼了一声。痛楚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胸腔,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咬紧牙关,将刀尖又推进了几分,然后抽出来。殷红的血从伤口涌出,她连忙拿起桌上的玉碗接住。,只有小半碗。,这小半碗血可能会要了她的命。,用干净的纱布按住自己的伤口止血,另一只手端起那只玉碗。碗里的血还温热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隐隐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这是世间最珍贵的药引,能起死回生,能**延年,能治愈一切心脉之伤。但代价是,取血之人每取一次,自己的心脉就会弱一分,取到第九次,便会心脉断绝而亡。
这是她第一次取自己的心头血。
她不知道这会有多疼。
现在她知道了。
沈渡音深吸几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然后将玉碗里的血一点一点地喂进那人的嘴里。他的嘴唇很干,血沿着嘴角流下来,她用帕子擦掉,继续喂。等到小半碗血全部喂完,她整个人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她靠在床边,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变了。
不再是那种细若游丝的濒死之脉,而是变得比之前有力了许多,虽然依然虚弱,但至少有了稳定的节律。她又将手覆上他的心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比之前强了。
沈渡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床柱上,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有人在说话。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窗户上透进来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光线。
床上的人还没醒。
但那声音确实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沈渡音凑近了一些,终于听清了他含糊的呢喃。
“鹤……归……”
只有两个字,反反复复地,像是梦呓,又像是某种执念。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心中忽然一动。
鹤归。
鹤归山,鹤归人。
他在叫谁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渡音每隔三天取一次心头血,每次小半碗,喂给他。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以双生心脉的心头血滋养他受损的心脉,就像是同一条根系上的两棵树,一棵病了,另一棵便将养分送过去。
但她知道这不可持续。
她自己的心脉本来就在缓慢地损耗,再这样取下去,恐怕等不到药方配齐,她自己就先倒下了。可她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常规的汤药对他的心脉损伤根本无效,而炼制双生心脉专属的养心丹又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她只能先稳住他,撑到丹药炼成。
沈渡衡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药房,把当天需要的药材备好,把需要煎的药煎好,然后默默地离开。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沈渡音这个人,看着温温柔柔好说话,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到了第七天,那人终于醒了。
那天下午,沈渡音正在替他换药。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好了大半,生肌散起了作用,那些翻卷的伤口开始结痂,新生的嫩红色皮肉从痂壳下面露出来。她一边换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治疗安排,手上的动作轻而快。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低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沉的眼睛。不是深邃,不是锐利,而是沉——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也掀不起波澜。那双眼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连好奇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
仿佛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会先用这双眼睛把周围的一切看清楚。
沈渡音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将纱布缠好,打了个结,然后才直起身,平静地开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沈渡音端起床头的水碗,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水喂到他嘴边。
他喝了两口,嗓子润了一些,终于发出了声音。
“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但咬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鹤山。”沈渡音将水碗放回去,“我是沈渡音,鹤山医仙门下弟子。七天前我和师兄在山上的松林里发现了你,你当时受了很重的伤。”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纱布缠满的身体,又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了,纱布松松地缠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布满旧疤的手腕。
“多谢。”他说。
就两个字。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受伤,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沈渡音也不急。她做大夫这些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有的人受伤后会不停地说,想用语言来缓解痛苦;有的人则会变得异常沉默,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动物。这人显然是后者。
“你的伤很重,”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情况,“外伤我已经处理过了,再过半个月应该能结痂脱落。但你的心脉损伤比较严重,不是三五天能恢复的。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在这里养伤,药我会每天送来。”
那人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心脉?”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极轻。
沈渡音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
“你的心脉有先天性的缺陷,”她说。这是她和沈渡衡商量后的说辞,暂时不透露双生心脉的秘密,“再加之外力重创,损伤得很厉害。不过你放心,鹤山医仙一脉世代研究心脉之疾,你的伤能治。”
她说完就站起身,端着换下来的旧纱布和药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顾鹤归。”
沈渡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靠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缠满了纱布,脸上还带着那道长长的伤疤。窗外的天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将那半张完好的脸映得轮廓分明。他没有看她,而是望着窗户外面,望着窗外的鹤山。
“我叫顾鹤归。”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一样随意。但沈渡音注意到,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漏了一丝缝隙。
顾鹤归。
顾渊的顾。
鹤归山的鹤归。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顾公子,安心养伤。有什么事就摇床头的铃铛。”
她走出房门,轻轻地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顾鹤归。
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说过。
但那个姓氏,她太熟悉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鹤山的雪。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白色的丝线从天幕上垂下来,将整座山笼在一片温柔的寂静里。
远处传来一声鹤鸣,清越而苍凉。
沈渡音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按下去。然后她端起药碗,沿着回廊朝药房走去。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给师父的汤药要重新煎了,那炉养心丹今晚需要翻动一次,还有霜鹤草的花期只剩最后一天了,她必须在花谢之前把花瓣采下来阴干。
至于顾鹤归到底是谁,和顾渊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逃到鹤山来……
那些事,以后再说吧。
她想。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躺在东厢客房里的顾鹤归,在她离开后,慢慢地从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的残片。
只有半块,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的。残片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半个“顾”字,剩下的部分碎成了粉末,早已不知所踪。
他握着那半块残玉,指节发白。
“找到了。”他低低地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窗外,鹤山的风裹着雪花,掠过千年的松林,掠过万仞的深谷,掠过那些栖在崖壁上的白鹤。
鹤鸣声又响了一声。
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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