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渡鹤归山  |  作者:而我不渡水  |  更新:2026-05-17
药炉烟------------------------------------------。,火候差一丝都不行。她要先用文火将龙骨木的粉末和霜鹤草的花瓣慢慢焙干,然后加入十八味辅药,以极细的筛子反复筛上七遍,确保所有药粉都均匀混合。之后加入蜂蜜调和,搓成梧桐子大小的药丸,再放入陶炉中以微火慢煨。,一天不能多,一天不能少。期间每过三个时辰就要翻动一次,让每一颗药丸都能均匀受热。,她以前只在师父的指点下看过炼制过程,从来没有亲自操持过。现在师父瘫痪在床,师兄忙着兼顾师父的病情和山中的杂务,这副担子只能落在她肩上。,她怕自己做不好。,靠墙摆着三排黑漆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种药材。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草混合的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有点像雨后泥土的味道。陶炉放在屋子正中间的石台上,炉火映得四周的墙壁都泛着暖红色的光。,膝盖上摊着半卷医典,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上面的记载,又抬头看看炉中的火候。她的眼睛已经有些酸涩了,眼皮沉沉的,好几次差点打瞌睡,都被她自己掐着虎口掐醒了。。,再加一味药。,但如果是靠常规的方法服用,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见效。而他的身体能不能撑过这三个月,她心里没底。她需要一个更快的办法——将她的心头血直接融入养心丹中,以血为引,以丹为君,让药力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被他的身体吸收。,她就不用每三天取一次血了。但代价是,这批养心丹会消耗她至少九次的心头血,也就是她全部的生命上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沈渡音回过神来,拿起旁边的铁钳轻轻拨了拨炉膛里的炭火,让温度降下来一些。陶炉里的药丸已经微微变色,从原本的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蜜色,这说明龙骨木的药性正在被慢慢激发出来。,这些药丸会变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到了**十九天,它们会彻底透明,像一颗颗凝固的露珠,那时候药性才算大成。
养心丹大成的那一刻,也将是她第九次取心头血的时候。
沈渡音垂眸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的皮肤上已经有了一道细细的疤痕,是新伤叠着新伤。第一次取血时留下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第三次、**次又叠了上去。她用了一种特殊的药膏来遮掩痕迹,穿衣服时再注意一些,就没人会发现。
但如果沈渡衡有心,他早就该发现了。
他没有问。
沈渡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小时候,刚被师父捡回山的那几年,她经常做噩梦,半夜尖叫着醒来,满头冷汗。每次都是沈渡衡从隔壁房间跑过来,也不说话,就坐在她床边,递给她一碗温水,然后静静地坐着,等她重新睡着才离开。
那时候她才五岁,沈渡衡九岁。
九岁的孩子其实也不太会照顾人,但他已经知道,有些伤痛不需要用语言去抚慰,只需要有人陪着就够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那样。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就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下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陶炉里的药丸还需要再煨两个时辰才能翻动,她合上医典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膝盖传来一阵酸痛,她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在石台上垫**。在冰冷的地面上坐这么久,不疼才怪。
她正弯腰**膝盖,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夜里太安静根本听不见。但沈渡音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片刻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顾鹤归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沈渡衡的旧袍子,灰色的棉布质地,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都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和脚踝。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醒时好了许多,那道从左额到下颌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一层黑痂,衬着半张冷峻的脸,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凶悍。
但最让沈渡音在意的不是他的外表变化,而是他出现在这里的这件事本身。
“你怎么起来的?”她皱眉,语气不怎么友善,“你的伤还没好到能下床走动的程度。”
顾鹤归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她,落在陶炉上。
炉火映在他眼底,像两簇小小的暗红色的火焰。他看了几息,然后才将目光收回来,落在沈渡音脸上。
他的声音极轻极淡,像是在自言自语:“睡不着,闻到药味,就过来了。”
沈渡音盯着他看了两秒,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她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探脉。脉象比昨天又稳了一些,但依然很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她松开手,语气更冷了:“回去。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受凉,更不能走动。万一伤口崩开,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顾鹤归没有动。
他站在门框那里,身量很高,即使穿着不合身的旧袍子,即使身上还缠满了纱布,也掩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行伍之人的**姿态。他垂下眼,看着沈渡音因为熬夜而微微发青的眼圈,和棉袍袖口上沾着的药汁痕迹。
“沈大夫。”他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的,“你救我的性命,我记在心里。但你不需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沈渡音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的药汁还在往下滴,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烫伤——那是昨晚翻动药丸时不小心碰到的,她还没来得及处理。她的脸色应该也很差,因为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吃了几块干粮。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顾鹤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疲惫的弧度。
“我是大夫。”她说,“你是我接手的病人。我对每一个病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为你特别做什么,也没有对谁做到什么地步。你想多了。”
顾鹤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沉沉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深潭底部涌上了一股暖流,但只涌到一半就被什么力量压了回去。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入了那双眼睛的深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说,“你在我喝的药里,加了什么?”
沈渡音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过回廊,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指尖在冷风中微微发颤,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普通的汤药。”她说,“给你的方子都是按照医典上记载的药理配的,没有任何问题。顾公子如果信不过鹤山的医术,大可以现在就离开。”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但她没办法,她不能告诉他真相,也不能让他继续追问下去。她能做的,就是用大夫的权威和冷硬的态度把他挡回去。
顾鹤归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朝东厢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自己的极限。脊背挺得笔直,即使疼得额角都在冒汗,也没有弯一下腰。
沈渡音站在药房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回廊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昏黄的光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将那道笔直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到他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她才收回目光。
她靠在门框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鹤山的月亮很大,很圆,清冷的光辉将整座山照得像一幅水墨画。几片薄云从月前飘过,将月光搅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医者不自医,是因为人最难面对的,永远是自己。”
沈渡音苦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药房。
陶炉里的火又暗了一些,她拿起铁钳拨了拨炭火,红色的火星在炉膛里飞溅起来,又落下去。
她就那样坐在炉前,守着那一炉小小的火,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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