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故发生。滨河路永昌十字路口。
九月十五日晚，钱耀东在现场。开一辆黑色轿车，不是楚娇家那辆白色的。
我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同车。
楚娇是从钱耀东的车上下来的是吧。
那她的车呢？白色那辆，登记在正安名下的。是她自己开过去的，还是事故之前就停在某个地方？
如果她从钱耀东车上下来，那她是先坐他的车到饭店的？那她自己的车怎么出现在事故现场？
除非。她先开自己的车去了某个地方，和钱耀东碰面。吃了饭喝了酒，又开车走。路上撞了人。
钱耀东是后面赶来的。
想到这里，我在纸上又画了一条线：行车记录仪。
正安那辆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去年他自己花钱装的，说是怕路上有碰瓷的。正安就是这种人，什么事都提前想到，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如果事故发生的时候行车记录仪在运行，那就什么都有了。谁坐在驾驶座上，几点出的事，有没有打方向盘避让。
楚娇不可能忘了这件事。她肯定删过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删除不等于消失。
这个道理我比她清楚。在**的时候，我经手过不下二十起涉及电子证据的案子。行车记录仪用的是存储卡循环录制，哪怕你删除了文件，只要没有被新数据完全覆盖，专业的恢复手段一定找得回来。
天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在我写满了字的那张旧报纸上。
我把报纸折起来，压在茶杯下面。
然后我去厨房煮了一锅粥。
第二天上午，楚娇带着钱耀东来了。
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用钥匙开了门。进来的时候钱耀东手上拎着两盒进口水果，笑眯眯地放在桌上："阿姨，给您补补。"
我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安安的毛衣，入冬之前得织好。针脚走得慢，一下一下，手上的活没停。
"妈，昨晚的事你想好了吗？"楚娇在我对面坐下来。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妆也重新画了，要不是眼睛还有些肿，谁也看不出昨夜发生了什么。
"楚娇，我问你。你给正安打电话了？让他今天去做笔录？"
她没否认："对。"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出了事故。我没跟他说细节。"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告诉他你要让他替你坐牢？"
楚娇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妈，不是坐牢，说了多少次了。顶多缓刑。出不了大事的。"
"出不了大事？楚娇，那个人还在ICU。如果他死了呢？你知不知道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最高判多少年？"
"所以才让正安去。"她两手一摊，语气里有一种让我发寒的理所当然，"他没喝酒，顶多判个两三年。要是查出来是我，酒驾加逃逸，那就不是两三年的事了。妈，你当了三十年法官，这笔账你算不明白？"
我的毛衣针停住了。
钱耀东坐在旁边，翘起二郎腿，适时开口了："阿姨，我跟您交个底。我已经安排人跟受害者家属接触了。赔偿方面不是问题，钱我来出。只要那边能签谅解书，判罚就会轻得多。但前提是驾驶人不能是楚娇，必须是正安。否则酒驾这条一出来，性质就变了。"
"钱由你出？"我看着他。
"对。"
"你和我女儿什么关系？"
空气安静了一瞬。楚娇抢着说："妈，我说了，朋友。"
"朋友替你出几十万赔偿金？"
钱耀东笑了一下，身体靠向椅背，很放松的姿态："阿姨，您真的多虑了。我和楚娇就是普通朋友。出了事，我帮个忙而已。"
我没有再追问。不是因为我信了。是因为追问下去，得到的只会是更精心的**。
楚娇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抓住我的手。她的眼睛里带了泪光，声音也软了，变成小时候跟我撒娇要糖的那种腔调。
"妈，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你生下来把我养大的。爸走了以后，就剩咱俩了。你真忍心看我进去？妈，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三十三年了。她第一次发烧，六个月大，烧到三十九度八，我抱着她跑了三家医院。她第一天上***，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在教室外面蹲了一整天。她高考那年，我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