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鸿一瞥------------------------------------------。，他刚加完班回到出租屋，空调还没把屋子吹凉，人瘫在床上机械地划着屏幕。算法大概觉得他这种二十六岁的单身地产狗需要点治愈内容，于是把一个女孩推到了他面前。“李十八不吃香菜”，在线观众只有二十几个。画面里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抱着一只小浣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是宿迁泰迪野生动物世界的育幼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侧脸上，连鼻尖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家人们看好了啊，这只小浣熊叫干脆面，但它不能吃干脆面，吃了会拉肚子。”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苏北口音，一边说一边拿湿巾给小浣熊擦爪子。，手指悬在关注按钮上，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宋小峰每天下班最大的盼头就是刷李灿的直播间。他不敢明目张胆地送大额礼物，怕把人吓跑，就隔三差五点一杯奶茶外卖送到动物园门口。备注每次都写：给李十八，少冰三分糖不要香菜。，在直播间里举着那杯奶茶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噗嗤笑出声：“这个粉丝好有意思，香菜又不能加进奶茶里，他还特意写不要香菜。”：因为我叫小峰，山峰的峰，不是疯狂的疯。，宋小峰在这头紧张得手心冒汗。然后她大大方方地说：“行，小峰，我记住你了。”。李灿加了他微信，两个人从早安聊到晚安。她会给他拍动物园刚出生的小老虎，他给她看**晚上十点还堵成停车场的深南大道。李灿说江苏的秋天满街都是桂花香，宋小峰说那你来**闻闻，我们这儿满街都是炒米粉和加班狗的汗水味。她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笑得毫无形象。。他说不清喜欢李灿什么，可能是她笑起来的样子太过敞亮，像宿迁九月的阳光，晒得人心底暖烘烘的。。，宋小峰正想问一句怎么了，微信先响了。“小峰，我跟你讲个事。”李灿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跳脱，“你以后别给我点奶茶了。”
宋小峰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僵在键盘上。他还没来得及回，李灿的消息又追了过来：“我有对象了，他在南京读研，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你总给我点东西，动物园同事都在背后说闲话，说我跟榜一大哥不清不楚，我挺难做的。”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宋小峰逐字看完，喉咙像被人掐了一把。他打了又删，**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好的。”
那杯当天下午刚点的杨枝甘露，配送状态显示“已签收”。
他没再点过奶茶，但两个人的聊天没断。宋小峰说服自己，做朋友也挺好，能把遇见的趣事分享给她，能偶尔在她的直播间里发条弹幕，看她笑着念出来，就已经很好了。他把那些多余的心思收起来，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普通网友应有的分寸。
然后有一天，李灿突然不回了。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直播间也连着好几天没开。宋小峰等到**天实在坐不住了，翻遍了关注列表，发现李灿的动物园同事“宿迁小鹿姐姐”正在直播。他点进去，小心翼翼地发了条弹幕：“小姐姐好，想问一下李灿最近怎么了，好久没看到她直播了。”
话还没问完，直播间画面一晃，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看什么看？”紧接着李灿的脸挤进镜头，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抖，“宋小峰你什么意思？跑到我同事直播间打听我？你是不是觉得动物园的人对我指指点点还不够，非要再给他们添点谈资？你就这么想看我在这儿待不下去？”
宋小峰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先于理智打出了字：“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紧接着又是一行：“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再见。”
发送，退直播间，打开微信，找到“李十八不吃香菜”，长按，删除***。整**作行云流水，流畅得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直到手机屏幕黑下去，映出自己那张脸，宋小峰才发现眼眶酸得厉害。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仰面倒在床上。**的夜依然闷热，空调外机嗡嗡地响，楼下便利店的灯牌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小块白光。
他跟李灿，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在宿迁的桂花香里，他在**的水泥森林里，中间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隔着一段他始终没能搞清楚、也永远不会再有机会搞清楚的误会。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宋小峰愣了几秒，还是没忍住摸了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峰，我有苦衷。你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空调的冷风吹得后脖颈发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始终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