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间验尸守则------------------------------------------，浓黑的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江州的上空，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我比规定时间提前半小时抵达法医中心大楼，指尖还残留着昨日电梯里的冰冷触感，心里始终压着第一章里*3楼层的诡异经历、陈礼那句捉摸不透的警告，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踩在空落落的地面上，却又仿佛踏在无形的荆棘上，沉得发慌。，只有一楼那块铜牌在声控灯亮起时，泛着冷硬的光，“夜间事务部”五个新漆的字，在昏暗中显得愈发突兀，像一道刻意划开的伤口。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随后快步走向电梯间。，那股淡而不散的****混着消毒水的冷味再次扑面而来，我迈步进去，目光下意识落在按键面板上——*1、*2、*4整齐排列，*3的位置依旧是光秃秃的金属板，没有一丝痕迹，仿佛那个凭空出现的楼层，只是昨夜的一场噩梦。，轿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撞着耳膜。我却始终没法放松，目光不受控制地盯着头顶的轿厢顶板，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细微声响，总觉得那声诡异的“咔哒”声会再次响起，冷汗悄悄漫上后背，心底的不安半点没消，反而随着深入地下，愈发浓重。“叮——*4到了。”，惨白的冷光立刻涌了进来，照亮整条狭长的走廊。墙壁刷得雪白，却泛着死气沉沉的光泽，地面是光滑的防滑砖，倒映着头顶的灯光，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腥气，和昨日别无二致，却又多了几分压抑的静谧，连脚步声都能传出很远。，刚走出几米，目光骤然一凝，脚步猛地顿住。，赫然多了一张崭新的海报，红底黑字，油墨味还未散尽，刺鼻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味，格外怪异，在一片惨白的墙壁上，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是加粗加黑的标题，字字透着冰冷：《夜间验尸守则（修订版）》。，站在海报下，仰头逐字逐句念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珠，狠狠砸在心头，凉得刺骨：. 验尸时必须佩戴两层乳胶手套，全程不得私自摘除，不得用裸手触碰**任何部位。. **面部必须全程遮盖，直至现场拍照取证全部结束，严禁私自掀开、触碰，严禁直视死者面部。. 若**在解剖过程中出现眨眼、眼球转动、肢体自主微动等异常，立即停止所有操作，关门迅速离开，严禁回头观望，严禁再次触碰**。. 验尸报告必须在午夜0点前提交至系统，逾期未交，系统将自动归档，由“**本人”签字确认，不得复议。，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我盯着这四条守则，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这哪里是什么法医工作规范，分明是一份写满禁忌的保命条款，更像某种诡异诅咒的说明书，每一条都在无声暗示：这里的**，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死者，这个夜间事务部，处理的也从不是寻常命案。
墙上的电子钟发出细微的走针声，精准跳到22:40。
几乎是同一时间，停尸间与解剖室相连的自动传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机械运转的轻响，打破了走廊的死寂。两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架运尸床缓步走出来，床上覆盖着厚厚的白色尸布，布下的轮廓安静而僵硬，一股刺骨的冰冷气息，随着运尸床的移动，扑面而来。
尸袋外侧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清晰的编号与信息：编号：20260512-N01，男，35岁，初步诊断：猝死。
我压着心底翻涌的异样，戴上两层乳胶手套，指尖贴合着橡胶的紧绷感，才稍稍找回一丝理智。按照流程，我轻轻掀开尸布的上半部分，死者面容平静，肤色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白，周身没有任何明显外伤，没有淤青、没有划痕、没有勒痕，看起来和医院里确诊的猝死病人，毫无区别。
我拿着相机，一步步完成拍照、测量身高体重、记录体表特征的流程，动作不敢有半分马虎，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张修订版守则的内容，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了什么禁忌。
就在我拿起压舌板，准备轻轻撬开死者口腔，拍摄内部特征时，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骤然一缩。
死者紧闭的唇瓣，不知何时微微张开一条缝隙，舌底下方，赫然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小纸条，边角平整，质地干净，绝不是**自带的杂物，更不是遗体清理时会遗留的东西，像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等着我发现。
我心头一紧，握着镊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守则里从未提及这种情况，陈礼昨日也只字未提，慌乱与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可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长，我咬着牙，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纸条一角，缓缓将它夹了出来。
纸条带着**特有的冰凉，触感黏腻湿冷，沾着一丝淡淡的唾液气息，我捏着纸条的边缘，手指抖得厉害，缓缓将其展开。
狭小的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黑色字迹，笔迹慌乱扭曲，笔画深浅不一，像是书写之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写下这几个字，透着绝望与警示：
别相信陈礼。
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抬头，死死看向解剖台旁的单向玻璃。
镜面冰冷光滑，清晰映出我惨白慌乱的脸，可玻璃的另一侧，是完全的黑暗，我什么都看不见，却分明能清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这层玻璃，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着我发现这张纸条，看着我方寸大乱，看着我被恐惧包裹，全程无死角。
我慌忙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指节用力到发白，纸条被揉成一团，快速塞进白大褂的内口袋里，生怕被人看见。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却依旧急促，草草完成剩余的检查流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墙上的电子钟，一步步跳到23:50，距离午夜0点，只剩短短十分钟。
我快步走出解剖室，回到隔壁的办公区，坐在冰冷的办公椅上，手指依旧冰凉发麻，颤抖着打开电脑里的验尸系统，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艰难写下初步死因判断：突发心源性猝死，体表无外伤，无中毒迹象，初步排除外力致死。
可就在我点击提交按钮的瞬间，电脑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原本正常的填报界面瞬间消失，整个屏幕变成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边框，没有任何提示，只有三个白色的选项，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中央，冰冷而诡异：
请选择真实死因：
A. **
*. 他杀
C. 违规
我盯着屏幕，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杀，是人间常理中的死亡原因，是给活人断案的选项，可“违规”二字，根本不属于正常的法医鉴定范畴。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这份验尸系统，从来都不是为正常法医设计的，它服务的，根本不是人。
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咬着牙，嘴唇几乎被咬破，指尖悬在鼠标上，反复犹豫，却深知自己没有别的选择。最终，我闭了闭眼，狠狠按下鼠标，选中了C选项。
“滴——”
一声尖锐刺耳的提示音，突然打破办公室的寂静，比平日里的系统提示音刺耳百倍。一旁的打印机瞬间自动启动，纸张快速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催命的钟声。
我僵硬地站起身，双腿发软，一步步挪到打印机旁，机械地拿起刚刚打印出的验尸报告。
只看了一眼，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大脑彻底空白。
报告末尾的签名栏里，没有我的名字，也不是系统默认的空白，更不是领导审批的签字，而是一行清晰有力的笔迹，和纸条上慌乱的字迹截然不同，笔锋冷峻，辨识度极高——是陈礼的笔迹，力透纸背，赫然写着那句，让我毛骨悚然、浑身发冷的话：
别相信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