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潮------------------------------------------，高温红色预警生效的第三天。，对着一屋子汗流浃背的司机说：“京港澳高速**段因极端高温管制，所有发往南方的货改走大广高速。出发前检查水箱，谁**半路开锅别怪我没提醒。”，电风扇开到最大档也只是把热风从这边吹到那边。有人嘟囔说这天气跑长途简直是玩命，有人用**扇着风抱怨调度室怎么不装空调。刘明一句“不行也得行，干物流的不跑车喝西北风”把所有抱怨怼了回去。他在这家物流园干了六年，从调度助理一步步做到调度长，下面管着四十多辆货车和五十多个司机。停车场上那些重型卡车整齐排列，车漆在烈日下反着刺眼的白光，每次看到这些车他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偏执的满足感——不是因为它们值钱，而是因为他能把四十辆同时在途的货车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每辆车都在最优路线上用最少油耗跑最远的里程。这是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也是最让他觉得踏实的事。。他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说天热少出门，她在家熬了绿豆汤等他回来喝。他拍了张停车场的照片发回去，打字说晚上回去喝，可能要晚一点，今天有批加急货要发。母亲退休前是纺织厂的会计，父亲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如今住在郑州西区一套老房子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熬汤。刘明每周回去两三次，每次喝完汤还要被塞一保温桶带走，第二天带到物流园当午饭。他嘴上总说保温桶占地方，但他每次都把保温桶洗得干干净净还回去，一次也没忘过。，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浓茶，正准备给下一**车的司机分配装货月台，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追尾是闷的，两车相撞的声音带着金属变形的低沉回响。这声巨响是金属被撕裂的尖啸，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和某种沉重的撞击。刘明冲出调度室的门，看到停车场边缘、靠近G310国道引道的位置，一辆白色小轿车一头扎进了路边加油站的围墙。车头嵌在砖墙里，引擎盖皱成一团，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驾驶室里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跑了几十米后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是害怕，是他注意到那个司机的状态不对劲。六年车队调度，他见过不少交通事故现场——追尾、侧翻、撞护栏，伤员的状态他都见过。但这个司机不一样。那个人的皮肤不是车祸伤者常见的苍白或红肿，而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又捞出来晾干。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得像是浇了一层蜡。最诡异的是手指——大拇指朝外翻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以活人的关节结构根本无法做到，但那些手指仍在间歇性地抽搐，指甲在方向盘的皮革上刮出吱吱的声音。。大脑里的警铃开始响，但他还来不及理清警铃的具体内容，同事老张已经越过他跑了过去。“老张！别过去！”他喊了一声。。他是车队里年纪最大的司机，开了三十多年大货，脾气温和但性子倔，总觉得年轻人遇事太慌。他头也不回地说救人要紧，跑到驾驶室旁边探头去看，伸手想拉开车门。车门被撞变形了，他拉了好几下没拉开，又绕到另一边去拉副驾驶的门。，那具趴在方向盘上的“**”猛地动了。刘明事后很难准确描述那个司机是怎么从扭曲的驾驶室里挣脱出来的。他只记得那东西用一种人类不可能实现的关节折叠角度，咔嚓一声从变形的车门缝隙里钻出半个身子，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位置。老张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它一把抓住后颈衣领——那只手的握力大得吓人，一个七八十公斤的成年人被单手拽过去，像拎一只小鸡。，就是没有冲上去救老张。不是冷血，是他瞬间算出了一条要命的算式：那东西能单手把一个成年人拽过去，爆发力远超普通人，自己上去硬救等于买一送一。他这辈子做过第二英明的决定，是在转身跑的同时用最大嗓门暴喝一声：“所有人！上锁！关门！那不是人！”。下一秒，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上，铁门往里凹陷了一个拳头大的凸痕。他从门缝里往外看——停车场上已经乱了。那个灰白色的人形扑在老张身上撕咬他的颈侧，鲜血从破损的衣领洇开。更多司机和装卸工从各处冲出来，有些人往停车场外面跑，有些人跑向出事方向想帮忙，还有些人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远处加油站方向浓烟升腾，撞击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泼在了整个物流园里。，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了四件事。第一件事：关掉调度室的空调和所有不必要的电器，拉上窗帘，减少任何可能吸引注意力的光源和声音。第二件事：从墙上取下消防斧，掂了掂分量，一斧头砸开了储物柜后方的窗户——调度室有两个出口，铁门已经被撞变形了，他需要退路。第三件事：用三张桌子和两个文件柜堵死通往铁门的走廊，制造简易路障。**件事：爬出后窗。，他的手没有抖。以上四件事用时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刘明站在调度室后方的荒地上，背对着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物流园，向前方五十米处一辆未熄火的面包车猛跑。这车是他平时在园区内部短途摆渡用的，钥匙就挂在腰间的钥匙扣上，油箱昨天刚加满，车里常年备着一箱矿泉水、两件备用工服、一个车载急救包和一把用来撬货箱的短撬棍。加上手里这把消防斧，这就是他全部的装备。
他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座，挂挡松手刹，一脚油门轰出物流园西门。面包车冲上县道时，车载收音机在持续的白噪音间隙中忽然跳出半句人声：“全国多地爆发不明传染性狂躁症，请市民待在室内，把门锁好——”广播信号极不稳定，后半句被杂音吞噬了，但那几个***已经够清楚了。刘明盯着前方烈日下扭曲的柏油路面，脑子里反复转着“把门锁好”这四个字。他想到了母亲，她在西区，离物流园三十多公里。他现在过不去，要过去就必须先活着。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把消防斧放在副驾驶座上触手可及的位置，头也不回地驶入县道。后视镜里，物流园方向的火光已经把半边天空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