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潜入------------------------------------------，星陨舟关闭了主动引擎，仅靠惯性滑行。，那颗名为泽塔的行星如同一颗暗紫色的玻璃珠，悬浮在漆黑的天幕上。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有毒大气，没有陆地，没有海洋，只有无尽的酸性云层和偶尔穿透云层的闪电。人类无法在行星表面生存——这正是星际安全署将实验室建在附属空间站上的原因。“赫利俄斯”，取自旧**一颗恒星的名字。它不像明曦港那般破旧杂乱，而是由三组巨大的环形结构组成，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主控塔，通体银白，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远远望去，它像一座人工制造的、精密到冰冷的星球。“赫利俄斯空间站，星际安全署泽塔星域总部。”叶清将全息星图放大，三组环形结构的剖面图逐一展开。“常住人员约两千人，包括安全署驻军、实验室研究员和行政人员。空间站配备十二艘巡逻艇，常规巡逻半径覆盖整个泽塔星系。”，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瞪得**。“十二艘巡逻艇……我们一艘都没有。所以才不能硬闯。”叶清推了推眼镜，将星图切换到另一个画面——一条从赫利俄斯出发、向外延伸的虚线。“资源补给线。安全署的补给船每隔四十八小时从赫利俄斯出发，前往附近的开采站运送物资。补给船没有武器，船员只有三人。证件齐全，识别码在系统里是白色的。借用”一艘补给船的计划。，沿固定航线航行四小时，抵达位于泽塔星系边缘的矿物开采站。在那里停留两小时卸货，然后原路返回。星陨舟需要在补给船离开赫利俄斯之后、抵达开采站之前，在航线中途将其**。“***近赫利俄斯。”陆渊看着星图。“空间站的探测器范围覆盖周围五十万公里，任何未授权的飞船进入这个范围都会被标记。所以我们在这里等。”叶清在星图上标记了一个点——距离赫利俄斯约六十万公里的一块陨石带。陨石的密度足以遮蔽星陨舟的热信号，同时又没有密集到无法航行。“补给船从赫利俄斯出发后，会在航线上行驶大约三小时到达陨石带边缘。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然后呢？”夏瑶问。“然后我们登船。”叶清的语调平静如常。“登船之后呢？控制船员，换上我们的识别码，然后驾驶补给船进入赫利俄斯。”，慢慢举起一只手。“叶清姐，我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问题。”
“说。”
“我们没有武器，没有战斗服，没有登船设备。补给船上有三个人，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普通的运输工还是安全署的退役特工。万一控制不住呢？万一人家的格斗术比我们厉害呢？万一他们按下警报呢？”
叶清看着她。“你说的这些，”叶清说，“都是好问题。但是——”
“但是？”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夏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确实没有。
赫利俄斯的主数据库里存有顾远征二十年前的加密报告、星环号沉没的真相、新生计划的完整资金链数据。这些东西不会自己跑出来。想要拿到它们，就必须进入赫利俄斯。而进入赫利俄斯的唯一合法方式，便是伪装成安全的补给船。
“把计划再过一遍。”陆渊将手按在星图上，声音低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拆解每一个细节，像拆卸一枚精密的手表一样，逐一检查了所有齿轮。
登船时机：补给船进入陨石带后，星陨舟利用陨石遮蔽靠近。最佳切入点是补给船通过一颗大型陨石背面的一瞬——那颗陨石的直径约两公里，足以阻断所有视线和信号。
登船方式：星陨舟没有气闸对接设备，无法与补给船直接连接。唯一的办法是穿太空服，从星陨舟舱门出去，在真空中跨越约五十米的距离，吸附到补给船的外壳上，然后寻找紧急舱门进入。
人员分配：林墨和陆渊负责登船控制船员。叶清在星陨舟上留守，随时准备接应。夏瑶的任务是——待在星陨舟上，不要乱跑。
“为什么我要待在船上？”夏瑶**。
“因为你的太空服漏气。”陆渊说。
“我补过了！”
“补过的地方还在冒泡。”
夏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太空服，不再说话。
次日二十三时。
星陨舟的引擎彻底熄火，维生系统也降至最低功率。舱内温度缓慢下降，夏瑶打了个哆嗦，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飞船像一块无人在意的太空垃圾，悄无声息地漂浮在陨石带的阴影中。
舷窗外，补给船的光点在黑暗中缓慢移动。那是一艘标准的货运船，方方正正，外表灰白，如同一块长了推进器的砖头。它正沿着预定航线匀速行驶，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驾驶它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陨石带里，有人在等他们。
“距离切入位置还有十五分钟。”叶清的声音很轻。
林墨站在舱门前，已穿好了太空服。灰色的外骨骼紧贴着他的身体，头盔抱在手里，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太空服是星陨舟上唯一的一件备用服。陆渊穿自己的旧服——左肩的装甲板上有道裂痕，用胶带缠了几圈，看起来不太牢靠，但他说“还能用”。
“我再重复一遍。”陆渊检查着自己太空服的密封性，声音被头盔罩得有些发闷。“登船之后，兵分两路。我去驾驶舱控制航行，你去货舱确认没有其他人员。控制住船员之后，不要伤人，不要制造不必要的动静。我们的目标不是打仗，是换证件。”
林墨点了点头。
“通讯保持畅通。”叶清将两个微型通讯器递给他们。“我在星陨舟上等你们。如果遇到突**况，立即撤退。记住了——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墨接过通讯器，贴在耳后。冰凉的金属触点贴在皮肤上，他微微皱眉，没有说什么。
“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陨石的阴影从星陨舟的外壳上缓缓移过，像一只巨大的手在**这只老旧的船。夏瑶站在观景舱里，隔着玻璃看着林墨的背影。他的背影很小，被太空服包裹着，像一只即将独自飞向黑暗的幼鸟。
她揪紧了心，但没有叫他。
她知道，有些事必须他自己去做。
“切入。”
舱门打开。真空没有声音。
林墨被弹射出去的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引擎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太空服隔绝在外。只有心跳——咚、咚、咚——在胸腔里沉闷地敲击，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困兽。
他的身体在失重中缓慢翻转。头顶是无尽的星河，脚下是陨石带粗糙的表面，远处补给船的灯光在黑暗中明灭。
他对准方向，按下太空服背部的小型推进器。推力不大，但足以推动他在真空中缓慢移动。陆渊在他身后约十米处，以同样的速度跟随。两人如同两颗无声的**，穿过陨石与陨石之间的缝隙，朝着补给船飞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林墨的手触到了补给船的外壳。冰冷的金属隔着太空服的手套传递过来。他用磁力靴吸附在船体上，固定住自己的身体，然后沿着外壳向紧急舱门的方向移动。每一步都精确而稳定。
陆渊在他身后无声地跟随着。
急救舱门位于补给船尾部。林墨找到了它——一个圆形的、直径约半米的金属盖，上面印着红色的“EMERGENCY”字样。这种紧急舱门通常可以从外部手动开启，但需要输入安全代码。林墨当然没有代码。
但他有一把短刀。
不是用刀撬。短刀的刀柄底部藏着一个微型数据接口，是陆渊帮他改装过的。林墨将刀柄对准舱门旁的密码面板，刀柄末端的接口与面板上的数据端口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陆渊在远处用自己的手持终端启动了**程序。
蓝光闪烁。三秒后，舱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紧急舱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黑洞洞的通道。舱内的空气从缝隙中嘶嘶泄漏，但很快被自动密封系统切断。
林墨侧身挤了进去。
舱内没有灯。通道又窄又低，他的头盔几乎要碰到天花板。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脚印清晰可见——不久前有人从这里走过。他沿着通道缓慢前行，经过一排排紧闭的储物柜和管道系统，来到了一个十字交叉口。左边通向驾驶舱，右边通向货舱。
陆渊在通讯器里敲了两下——两下意味着“我去左边，你去右边”。
林墨回应三下——三下是“收到”。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磁力靴每踩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产生轻微的吸附声，但那声音太小，被飞船本身的**噪音完全淹没。引擎的低频轰鸣穿过船体，在骨头里嗡嗡作响。
货舱的门虚掩着。林墨推开门，侧身滑了进去。
货舱比他想象的要大。金属货架上堆满了补给物资——密封的食品箱、水罐、备用的机械零件。空气中的气味混杂着金属的锈味、食品包装的塑料味，以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没有人。
他快速扫描了一遍货舱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人员，然后通过通讯器向陆渊发出信号：四下短促的敲击——货舱安全。
几秒钟后，陆渊的回复传来：五下短促——驾驶舱三人，已控制。
林墨沿原路返回，穿过窄长的通道，来到驾驶舱门外。门开着。他走进舱内，看到三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船员正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僵硬。
陆渊站在他们身后，一只手搭在离他最近的船员的肩膀上。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放松，但林墨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好压在船员的颈动脉上——那个位置，只需再加一公斤的力，便能让对方在几秒内失去意识。
最年轻的船员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嘴唇发抖。中间那位大约四十出头，额头上有一道疤痕，正在努力保持镇定却不太成功。最年长的应当是船长，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平静——他只是在默默观察。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陆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同时也从驾驶舱的小扬声器里播放出来——他已将通讯器接入了补给船的广播系统。“我们只是想借你们的船用几个小时。你们配合，就没事。”
年轻的船员嘴唇哆嗦着：“你……你们是什么人？”
“不重要。”
船长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沉稳。“你们要去赫利俄斯？”
陆渊看了他一眼。“对。”
“那你们会死的！”船长说。
陆渊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林墨。“去换识别码。”
林墨点头，走向驾驶舱中央的主控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找到了飞船的识别码和证件信息页面。叶清提前准备了一个程序——将星陨舟的识别码替换成补给船的，同时复制补给船的航行许可和安全证件。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两分钟，期间飞船的通讯系统会短暂中断。
“你们的通讯信号会断一会儿，”陆渊对船员说，“没关系，只是正常的技术维护。”
船长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揭穿。
两分钟后，林墨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识别码成功替换，航行许可已复制到星陨舟的系统里。
“好了。”
“接下来呢？”陆渊问。不是问林墨，而是问通讯器另一头的叶清。
“接下来，”叶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星陨舟会伪装成补给船，进入赫利俄斯停靠港。着陆之后，林墨和陆渊留在船上待命，我去主控塔找主数据库。”
“你一个人去？”陆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人去。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而且你们不熟悉空间站的内部结构，我研究过赫利俄斯的建筑图纸，知道怎么走。”
“你有多少时间？”陆渊问。
“补给船在赫利俄斯的停靠时间是标准的两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安全署就会起疑。所以——”叶清的声音很平静，“两小时内，我必须拿到文件。”
“如果拿不到呢？”
“两小时后，不管有没有拿到，星陨舟都必须离开。”
驾驶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年轻的船员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群陌生人——一艘老旧的民用船，几个看起来不像**的男女，在深空中冒充补给船，要潜入星际安全署的总部偷文件。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但当他看到林墨的眼睛时，他的想法动摇了。
那双眼睛不是疯子的眼睛。它包**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死一次。
赫利俄斯越来越近。
环形结构的轮廓在舷窗外变得清晰而巨大，银白色的表面反射着恒星的光芒，刺眼得像一面巨镜。主控塔从环形结构的中央拔地而起，顶部有一个巨大的球形天线，正在缓慢旋转。
星陨舟此时的官方身份是“赫利俄斯补给船-07”，识别码已成功录入空间站的自动识别系统。通讯频道里传来塔台的指令，语气平淡，像在招呼一个每天都见面的老朋友。
“补给船-07，你晚了两分钟。引擎故障？”
“轻微故障，已修复。”陆渊代替叶清回应。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不会多问的公事公办。
“收到。核对安全码——通过。分配泊位C-12。注意，C区最近正在施工，泊位附近可能有障碍物，减速进入。”
“收到。”
陆渊切断了通讯。他看了叶清一眼。叶清正站在舷窗前，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空间站，手里的茶杯早已凉透，却没有放下。
“两小时。”叶清说。
“两小时。”陆渊重复。
夏瑶站在角落里，双手攥着自己那件补丁太空服的衣角，用力到指节泛白。她想说“小心”，想说“早点回来”，想说“要不我也去吧”——但她说出来的只有一句：“我在这里等你们。”
叶清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如同以往每一次出发前的告别。
“你们的石头，给我一颗。”叶清看着夏瑶。
夏瑶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一颗最小的星尘石——淡蓝色的，透明如冰块，里面有一颗微小的气泡。
“这颗是上次在砾星捡的，”夏瑶将它递给叶清，“不怎么好看，但它很坚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没碎。”
叶清接过石头，握在掌心。“谢谢。”
林墨站在舱门边，没有说话。他从腰间取下那枚碎忆晶，看了最后一眼，然后重新别回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确认——我会回来的。带着你要的答案。
舱门打开。
叶清独自走进了赫利俄斯的银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