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渊航线------------------------------------------，而这五日里，飞船一直沿着一条古老的货运航线航行。这条航线不在任何官方星图上，是叶清从一个旧时代的数据板中翻找出来的。那时星际安全署尚未垄断所有航道。，走这条线路可以避开安全署的常规巡逻，虽然要多花两日时间，但至少不会被人在半途截停。“安全署的巡逻范围覆盖所有主要航道，”她说，“泽塔星是重点监控区，走大路等于自投罗网。”：“那走小路安全吗？”。“相对安全。相对安全”究竟是什么意思。陆渊答道：“不太安全，但比直接送死强。”。没有遭遇渊兽，没有遇到安全署的巡逻船，甚至连太空垃圾都没有碰上几块。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令人感到不安。。他见过太多次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一次任务出事之前，都是这种什么坏消息都没有的假象。，他坐在观景舱里擦拭短刀。擦到第三遍时，叶清端着茶杯走过来。“睡不着？快了。”他说的是刀。但叶清明白，不是刀没擦干净，而是他的思绪停不下来。“你在担心什么？”。“明曦港那个光头听到了我们的航行方向。顾深说我们要去泽塔星。”他的手指在刀脊上慢慢滑过。“从明曦港到泽塔星，非官方航线一共三条。北线对引擎要求太高，星陨舟过不去。南线导航要求太高，我们的设备跟不上。只剩我们走的这一条。”。“有人会在半路上等我们？如果是聪明人，就会。”
“距离最近的埋伏点还有多远？”
“一日航程。”
“来得及改道吗？”
陆渊摇头。“唯一能改的方向是退回明曦港，但那样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所以只能往前走。”
“对。只能往前走。然后祈祷他们猜错了航线。”
叶清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她没有皱眉。苦也好，至少能让人清醒。“明天早上通知全员，不用说得太详细。就说前方可能有不确定因素，让大家做好准备。”
第五日一早，夏瑶第一个察觉气氛不对。她端着煮好的咖啡走进观景舱，发现所有人都在。叶清难得没有喝茶，杯垫上放着一杯未动过的黑咖啡。陆渊的刀横在膝盖上。林墨坐在角落里，没有戴耳机，眼睛盯着舷窗外的虚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夏瑶问道。
陆渊看了叶清一眼。叶清微微点头。
“前方可能有安全署的船在等着我们。不一定有，但要做好准备。”
夏瑶喝了一大口咖啡。“那就让他们来呗。反正也打不过。”她的语气理直气壮。
沉默了一瞬。陆渊的嘴角动了动。夏瑶总能把最紧张的事情说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林墨的目光从舷窗移到了夏瑶身上。夏瑶冲他做了个鬼脸。“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林墨别开了脸。但在别开脸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不是碎忆晶的蓝光，而是某种更接近温度的东西。
警报在午间响起。来的不是安全署的船，而是更糟的东西。
“前方探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波动特征匹配——虚渊裂口。建议立即改变航向。”飞船AI的声音不带任何感**彩。
虚渊裂口。这四个字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裂口会释放大量深渊能量，吸引附近的渊兽。若有足够多的渊兽聚集，裂口会进一步扩大，最终形成永久性的深渊裂缝。
“裂口距离我们多久？”叶清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操作。
“半小时。裂口预计在四十分钟后进入不稳定扩张阶段，届时危险等级将提升至红色。”
“掉头的话，十分钟就能脱离。”陆渊计算道。
“但如果掉头，我们就绕不开安全署的埋伏点了。这条路没有岔路。”
“那就不是有没有埋伏的问题了，”陆渊说，“而是我们过不过得去。”
夏瑶看向林墨。
林墨站起身，走到星图前，目光落在裂口的位置上。
“裂口后面是什么？”他问。
叶清放大了星图。裂口位于**线的必经之路上。再算上安全署的埋伏点——
“裂口在前，埋伏在后。我们被夹在中间。”
林墨盯着星图看了许久。“渊兽会攻击安全署的船吗？”
陆渊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是说——把安全署的船引到裂口附近，让他们被渊兽缠住，我们从间隙穿过去？”
“对。”
“两个问题。第一，怎么引？第二，穿过去之后呢？渊兽数量不定。”
林墨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碎忆晶。晶石的光芒正在闪烁，不是即将熄灭的微弱闪烁，而是一种有节奏的、类似某种信号的闪烁。
“如果安全署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林墨说，“他们的探测器也会扫描到裂口。他们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判断——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一定会在裂口达到不稳定扩张之前尝试冲过去。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不需要我们去引。”
陆渊点了点头。“那渊兽呢？”
林墨抬起头。“我来。”
夏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你又来。什么都是‘我来’。你能不能有一次说‘我们’？”
林墨看着她。那不是逞强的眼神，也不是不要命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在计算过所有可能性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夏瑶不再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最大的星尘石，塞进林墨手中。
“活着回来。”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橙色的，晶莹剔透，内里的银光缓缓流动。
“好。”
星陨舟没有掉头。它向着裂口的方向以最大航速驶去。船体开始微微震颤，舷窗外的星辰开始扭曲变形。
“裂口距离我们十五分钟。”
“探测器显示前方有三艘不明舰船，信号特征匹配安全署中轻型巡逻艇。”
三艘。叶清的眉头紧锁。星陨舟没有重武器，没有护盾，如果真的交火，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两艘在前，一艘在后。”陆渊快速分析道。“前两艘拦截，后面那艘盯梢。”
“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强行冲过去的话，必须在他们的炮火覆盖下航行至少两分钟。”
叶清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继续前进，不要减速。”
“什么？”夏瑶瞪大眼睛。
“安全署的目标不是击沉我们，而是顾深。他们要的是活口。如果我们以最大航速直冲过去，他们反而不敢开火——击沉载有重要人证的民用船，这个责任没有人担得起。”
“就赌他们不敢开第一枪。”叶清说。
陆渊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那如果他们敢呢？”
叶清没有回答。
安全署的船越来越近了。灰黑色的涂装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主动扫描信号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星陨舟的每一寸外壳。
“这里是星际安全署驻泽塔星第七巡逻队。前方民用船，立即减速接受检查。”
叶清没有减速。她打开通讯，将顾深的数据板连接上去，播放了一段影像——那段记录了实验室地下三层真实面目的影像。画面传输到了三艘巡逻艇的通讯频道上。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通讯频道里传来混乱的声音。有人在喊“关掉它”，有人在骂脏话。
第一枪不是安全署开的。是渊兽。
裂口进入了不稳定扩张阶段。暗紫色的能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浓郁的能量吸引了方圆数千公里内的渊兽。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如潮水般扑向最近的生命源——那三艘安全署的巡逻艇。
第一只渊兽撞上了后方盯梢的那艘船。利爪刺穿船体外壳，整艘船在空中翻滚。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只。黑暗中无数暗紫色的光点在快速移动，交织成一张巨网。
星陨舟从战场边缘无声无息地切了过去。
通讯频道里最后传来的声音，是一阵金属被撕裂的噪音，和一个男人绝望的嘶吼。
夏瑶把脸埋进了手掌里。那些人刚才还在追他们，是敌人。可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发抖。
林墨站在舷窗前，看着身后那片被渊兽吞没的光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渊注意到，他攥着忆晶的手指节已经白得像纸。
“你不是在利用他们。”陆渊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只是在做出选择。选择谁活、谁死。你让他们死，让我们活。但这笔账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们要追的是我们，他们是死在我们逃亡的路上。不是你害死的。”
林墨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星陨舟穿过裂口，继续向泽塔星驶去。
身后的混乱渐渐远去。叶清在驾驶舱里重新设定航线——她已经从那场混乱中搜集到了安全署在泽塔星附近的巡逻密度、路线和**时间。一条新的、更安全的航线出现在星图上：安全署自己的资源补给线。
安全署的补给船每隔四十八小时从泽塔星的附属空间站出发。它们的证件齐全，识别码在系统中是白色的，不会被拦截。
“借用一艘补给船的证件和识别码，混进监控系统。然后——我们就到了。”
“就这么简单？”夏瑶问道。
叶清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是的。”
“那实际上呢？”
叶清沉默了片刻。“实际上，我也不知道。”
夏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星尘石举到灯光下，认真地看着它折射出的微小光芒。
“林墨。你手里那颗‘星泪’，帮我收好啊。那是我最好的一颗。”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橙色的石头。
“好。”
夏瑶笑了。
窗外，泽塔星方向的附属空间站反光板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像一盏为夜归人点燃的灯。
但那盏灯下等待他们的，是真相，还是更大的陷阱？
没有人知道。
星陨舟的速度没有半分减慢。它像一柄被投掷出去的、锈迹斑斑的**，义无反顾地刺入了那片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