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稚风迟岁------------------------------------------，无拘无束，肆意飘荡。，这阵自由惯了的野风，就长到了五岁。，田间农活琐碎又繁重，爷爷和二叔日日从清晨忙到日暮。，爷俩对视一眼，心里默默拿定了主意——该送这丫头去读书了。，二叔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替她细细梳了两个利落的羊角辫，鲜红的绸子系成小小的蝴蝶结，挂在发尾，跟着她的小动作轻轻晃悠。，爷爷牵着赵楠的小手往学校走。，牢牢裹着她小小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别的小孩乖乖坐好听讲，唯独赵楠安静低着头，拿着小小刀，认认真真把整块橡皮切成细碎小块。，她就捧着一堆橡皮碎，凑到后桌顾婷跟前，声音软软糯糯：“给你吃糖！甜甜的，可好吃了！”，满脸茫然，小声委屈嘟囔：“这不是糖，这是橡皮啊……就是糖，粉粉的，你尝尝，真的甜！”赵楠一本正经地哄她。“我不要。”顾婷使劲摇头。“骗你我是小狗。”，正要往嘴里送，赵楠立刻捂住嘴憋笑。
等对方放进嘴里的瞬间，她笑得前仰后翻，还故意学着小狗“汪汪”叫两声，笑得直揉肚子。
手工课上，教室里安安静静，全班没人敢举手，只有赵楠高高举着小手，声音清亮脆生生：“老师！我会！我会叠小青蛙！”
她调皮好动，上课被点名站起来、被老师拿竹棍轻敲肩膀是常事。
就算被罚站在讲台边上，她也半点不怕，趁着老师转头写字，悄悄冲台下同学挤眉弄眼、做鬼脸，偷偷乐。
下课铃一响，她永远是第一个蹿出教室的人。
花坛边、操场边到处都是她的身影，身后总跟着一串叽叽喳喳的小尾巴，热闹得不行。
不过短短几日，全班小孩全都跟她混得熟络无比。
小男孩总围着她喊：“赵楠赵楠，我们找到一个超大蚂蚁洞，走，挖洞去！”
小女孩也爱凑在她身边，盯着她手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好奇打量。
赵楠就挺着小**，一本正经地给大家讲这些小东西的“奇功妙用”。
吵吵闹闹、无忧无虑的学前班日子，一晃就过完了。转眼就到了升一年级的时候。
赵楠背着新书包，跑到水缸边低头看水面倒影，围着水缸***圈，眉眼弯成小月牙，小声嘀咕：“要上一年级啦。”
下一秒，她立马扯开嗓子高声喊：“走喽！我要上一年级咯！”
她蹦蹦跳跳冲出院子，书包上挂着的小兔子挂件颠来晃去，像是跟着她一起欢喜雀跃。
可她满心欢喜冲到一年级教室门口，却被老师轻轻拦住了。
老师蹲下身，温柔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声哄她：“楠楠乖，你今年还不能上一年级哦。”
赵楠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双大眼睛写满茫然和不解，直直看着老师：“为什么呀？”
她伸手指向教室里坐得整整齐齐的小伙伴，好多熟人还在朝她挥手：“苏欢、赵宸他们都跟我一起读的学前班，他们都能上，就我不行吗？”
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没多解释缘由，只温柔安抚：“楠楠听话，先回家好不好？明年再来上一年级。”
满腔滚烫的欢喜，一瞬间凉得干干净净。
赵楠默默背着书包，一步一步挪回家里。
刚踏进门，眼眶瞬间就红透了，带着浓浓的哭腔追问：“二叔，老师不让我上一年级……”
二叔**头，眼神微微躲闪，语气含糊得很：“应该是……你以前没上户口，是黑户的缘故。我们上个月才专门去镇上给你落好户，今年就只能再多读一年学前班。”
她又转头看向爷爷，老人的说法一模一样：“就再读一年啊。”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赵楠死死揪着衣角，一遍遍追问：“爷爷，啥是黑户啊？黑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我要多留一年？”
大人世界里复杂的户籍规矩，根本没法跟一个五岁的小孩讲明白。
他们只能一遍遍笨拙地安抚：“没事的。”
那天午后，爷爷躺着午睡，院里安安静静。
赵楠悄悄踮着脚尖，翻开了爷爷屋里的旧木箱子。
她识不得几个字，就一页一页慢慢翻，固执地想找出写着自己名字的纸。
翻到最后，箱子里只剩几根铁钉、一卷旧砂纸、一本泛黄破旧的账本。
从头到尾，没有她的名字。
哪里都没有。
她轻轻把抽屉推回原位，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小小的身子静悄悄的。
她趴在沙发沿上，望向远处的校园里的国旗，风一阵阵吹过来，隐约飘来小伙伴们的笑声、打闹声，清清楚楚落在耳朵里，却刺得人心里发酸。
鼻尖猛地一涩，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眼角那颗浅浅的桃花痣滑下去，亮晶晶的，像碎星星坠进水里。
她不懂黑户到底是什么，不懂大人世界复杂的规矩条条。
她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一件事——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她，被孤零零留在了原地。
孩童的情绪来得急、散得快。不过一夜光景，昨日沉甸甸的委屈，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楠又是一副鲜活热闹的模样。
她光着小脚丫，踩着小板凳去够房梁上的干豆荚，先前扎得整整齐齐的羊角辫散了大半，红绸带子松松缠在手腕上。
看见爷爷走过来，她抬着小脸，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爷爷，我还能去学校不？我还想上学。”
爷爷看着她嘴角沾着的面渣，眼底无奈又宠溺，笑着应：“去，咋不去。学前班的位置，还好好等着你呢。”
彼时新一期学前班开学还有几日，听到这话，赵楠瞬间眉眼弯弯，眼底光亮灼灼，昨日所有阴郁一扫而空。
剩下的几天，她依旧和村里小孩爬树追鸡、夜里捉萤火虫、跳房子，日日疯玩。
仿佛那日教室门口的失落、独自难过的午后，不过是一阵转瞬即逝的微风。
很快，新生开学日如约而至。
赵楠早早背上书包，脆生生喊了一句：“爷爷，我上学去啦！”
不等爷爷应声，她已经一溜烟冲出家门。
路上撞见几个新来的小朋友，一个个怯生生拽着衣角，脚步迟疑不敢往前。
赵楠立刻快步上前，拍着小**爽朗开口：“你们是新来上学的吧？别怕！跟我走！这条路我最熟，学校我也最熟！我带你们去！”
她昂首走在最前，书包上的小兔子不停颠动，眼角的桃花痣闪闪灼灼。
脚步轻快又热烈，像一颗滚烫鲜活的小炮弹，带着满身朝气，笑着闹着，再一次扎进了学前班的朗朗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