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车，大概是加班太晚。
我请了半天假，坐公交回娘家。
母亲住的老小区，电梯坏了两个月没修。我爬到六楼，在防盗门前站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才敲门。
门开了。
母亲穿着家居服，头发盘起来，脸上敷着面膜。看见我，眼睛一亮。
"晴晴！怎么这时候来？上班呢？"
"请假了。"
我换鞋进门。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包装上印着金色大字：鑫瑞康·量子活肤系列。
鞋柜旁边靠着两个大纸箱，没拆封，侧面印着"远红外纳米床垫"。
"妈。"我站在客厅中间，"中秋你来我那几天，是不是用我手机付过钱？"
母亲撕下面膜，随手扔进垃圾桶。她动作很自然，语气也轻松。
"哦，你说那个。是买了点养生产品。可好了，那个量子能量舱，妈去体验了一次，浑身通透……"
"三万八？"
母亲眨了眨眼。
"没那么多吧……就是个体验卡，充了点钱。"
"还有两万，转给彩票**的。"
母亲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坐，妈跟你说。"
我没坐。
"那不是彩票。"母亲说，"是妈一个朋友介绍的投资项目，买彩票只是走账方式。稳赚的，妈已经回了一笔本了。"
"还有一万四，转给一个叫何美芳的人。"
母亲的手指绞在一起。
"那是……那是妈欠人家的。之前打牌，手气不好。"
"你什么时候又打牌了？打这么大？"
"哎呀，就偶尔几次。"母亲站起来，往厨房走，"妈给你倒杯水，你别站着……"
"妈。"我没动，"七万二。那是景深攒了大半年要还房贷的钱。"
母亲停住了。
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妈会还的。"她说，声音小了。
"什么时候？"
"等妈那个投资回本……下个月，最迟下个月。"
"什么投资？投了多少？"
母亲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心虚，是委屈。
"苏念晴，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跟妈说话了？"她眼圈红了，"妈养你二十多年，花你七万块钱，你就这个态度？你那个陆景深，是不是在家给你灌**汤了？"
"这跟景深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母亲声音尖起来，"你没嫁他之前，跟妈多亲！现在呢？为了几万块钱，跑回来审妈？我是**！不是外人！"
她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家居服前襟上。
我站在原地，胸口堵得难受。
"妈，我没有审你。我就想知道实话。"
母亲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突然换了个语气，带着哭腔说："妈就是孤单。**走得早，妈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些****的人对妈好，带妈出去玩，陪妈聊天。妈花点钱，就当买个陪伴，不行吗？"
我看着她。
她确实老了。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深了，头发根部白了一片，染的黑色盖不住。
可那些瓶瓶罐罐，那些纸箱，那个三万八的"量子能量舱"。
"妈，那些都是骗人的。"
"你懂什么？"母亲立刻反驳，"人家有资质的，营业执照我都看过。你别跟那些网上的人一样，什么都说是骗子。妈吃了，确实有效果。"
我不想再争了。
"七万二，你得还。"我说，"不是还给我，是还给景深。"
母亲不说话了。她坐回沙发，拿起茶几上一瓶"量子活肤精华"，转来转去。
"妈手头紧。"她最终说，"那个投资，还没到期。等到期了，连本带利，妈一起给你。"
我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走到二楼拐角，我听见楼上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骗局浮出水面
回到家，我把母亲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量子能量舱。彩票**投资。打牌欠债。
每一条都像个无底洞。
晚上，我没等陆景深回来就睡了。或者说，躺在床上睁着眼，听见他十一点多进门，洗澡，然后躺到我旁边。
床垫陷下去一块，他的呼吸很轻。
我没动，他也没说话。
第二天是周三。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赵敏凑过来。
"念晴，你脸色好差，没睡好？"
我摇头，扒了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