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第七次从循环中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
手机屏幕显示：
4月12日，周五，清晨6:07。
距离车祸还有十个小时。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听着厨房里陆择深煎鸡蛋的声音。
油锅滋啦作响，紧接着是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
和之前六次一模一样，他会煎两个溏心蛋，边缘微焦，洒几粒海盐，配上皮蛋瘦肉粥，七点整端进卧室，说那句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的话。
“知意，起床了，吃完去试婚纱。”
然后我会赖床五分钟，他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笑，然后去阳台抽一根烟。
他会把烟灰抖进那盆多肉旁边的旧花盆底里，以为我不知道。
我全都知道。
第一次循环是噩梦。
我在***哭到晕厥，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家里，阳光照在脸上，陆择深端着粥走进来。我以为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然后车祸又发生了，陆择深又死了一次。
第二次循环是慌乱。
我强行让他改道，绕了半个城市，结果在滨江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泥头车正面撞上。
陆择深在最后一秒扑到我身上，他的后脑勺磕在方向盘上，颅内出血，没撑到救护车来。
第三次是绝望。我试着取消试婚纱，成功避免了一切出行。我们在家待了一整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晚上十点，他下楼倒垃圾，被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撞倒，后脑着地，当场死亡。我冲下楼的时候垃圾袋还攥在他手里，里面是他给我削的苹果皮。
**次，我直接拉着他去了**局，说有人要杀我们。**做了三个小时笔录，什么也没查出来。
我们离开警局，他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骤然变了，说要去一个地方。
我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开车，他掰开我的手说“知意，我必须去”。
争执中他被马路对面飞来的一个啤酒瓶砸中了太阳穴，是两个醉汉在斗殴，瓶子偏了方向。
第五次，我联系了温晚。
第六次，我知道了一切。
现在，是第七次。
陆择深端着粥走进来，热气把他的脸蒸得有些模糊。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家居服，袖口磨得有点起毛。
三十岁的男人，眉心的竖纹已经很深了，但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睛永远是温柔的。
“知意，起床了，吃完去试婚纱。”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时间。我接过碗，手指碰到碗壁的温度，差点没端住。
“择深，”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有啊，你头发该洗了。”
我挤出一个笑，手指在被子下攥紧了床单。
他没变。
他还是那个完美的未婚夫，永远不会露出破绽。
如果不是第五次和第六次循环里我亲眼所见，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在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消失的那一个小时去了哪里。
我低头喝了一口粥，眼泪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他慌了，拿纸巾过来给我擦。
“太烫了。”我说。
车驶上盘山公路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他的侧脸。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车载音响里放着陈奕迅的《**山下》。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无名指的订婚戒指上。那是我三周前亲手给他戴上的，内圈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
S&L，沈和陆。
他的手机响了。
和前面六次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手指的敲击停止了。
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嗯，知道”。
然后他挂了电话，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谁啊？”我问。
“骚扰电话。”他说。
骗子。
我咬着下唇，把目光移向窗外。盘山公路的护栏外面是绵延的绿色，再往远看是城市的轮廓，像一堆散落的积木。
我数了十秒。和第六次一样，他在第九秒时打方向盘。
和第六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没有尖叫，没有去抢方向盘，没有提前解开安全带。
我让他开向了那个废弃加油站。
白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灯闪了两下。
油罐车从侧面冲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
我看见陆择深松开方向盘，解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