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路上，一个姑娘在我肩头靠了六个小时。下车以后，我发现口袋里多了八百八十块钱，一张一寸照，和一行手写的电话号码。我拨过去，一个男人劈头就是一句"滚"，然后挂掉。我去报了警。**调出车厢监控，反复看了三遍，转过头对我说："这钱不是她偷的。是她自己塞进你兜里的。"我问她图什么。**没有接话，表情很难看。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姑娘，用了她身上最后八百八十块钱，换了一张我的肩膀当救命稻草。
……
-正文：
"大叔，对不起，我头晕得厉害，能让我靠一下吗？"
我从手机上抬起头。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过道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窝底下两团青灰。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用根黑皮筋胡乱扎在脑后，穿了件洗旧的米色卫衣，配一条膝盖磨出毛边的牛仔裤。背上那个军绿色帆布包拉链头都掉了一个，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两道印。
当时是下午一点刚过，动车离终点站还有七个小时。
我往车窗那边挪了挪，空出半个肩膀。
"行，你靠吧。"
姑娘轻声说了句谢谢，把包抱在怀里，侧过身子，脑袋歪过来搭在我右肩上。
大概五分钟不到，呼吸就平了下来。
睡着了。
我叫周卫东，四十四，在老家开了个小餐饮连锁，一共六家店，都是大排档那种路子，实打实的烟火气。这趟是去南方见一个食材供应商，约好了后天碰面，谈长期供货价。
票是提前半个月订的，靠窗，安安静静坐过去就行。
没想到半路多了这么一档事。
也不算什么大事。姑娘确实不舒服，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睡得特别沉，身子一点一点往我这边压，我那半边肩膀从一开始发酸，到后来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我硬是没动。
车窗外的光从白晃晃变成橘红，再慢慢暗下去。
车厢里大多数人在刷手机，有人打呼噜，有小孩在后面的座位上踢椅背。
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列车还有四十分钟到达终点站……"
肩膀上动了一下。
姑娘迷糊了几秒，猛地弹起来。
"啊！对不起！"
嗓子哑了，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没事，挺久的。"
"天哪……"她抬手蹭了一下脸，"您肩膀一定废了。"
"还好。年轻人嘛，看你确实累坏了。"我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从包里翻出个小梳子，拢了拢头发。手一直在抖。
"大叔是去那边出差吧？"她主动开口，大概想缓解尴尬。
"对，找个供应商谈点事。你呢？"
她顿了一下，手指捏紧了包带子。
"我……去那边上班。"
"找到了？"
"嗯。"她点头，像蚊子叫一样轻，"有个公司要我了，管住的，明天报到。"
我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手，一次都没有抬起来。
"什么工作？"
"前台。"她回答得很快，"就是接接电话、收收快递。"
"那不错。"
她抿了一下嘴，没再说话。
列车减速，车厢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我起身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手提包。
姑娘背上那个旧帆布包，突然转过来，冲我深深弯了一下腰。弯得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谢谢您，大叔。真的谢谢。"
"客气什么，好好上班。"我摆摆手。
她直起身，跟着人流往车门方向挤。
我在后面跟着，下意识又看了一眼。
她走得很急，中间回过两次头，不是在看我。好像在找什么人，又好像在躲什么人。
出了站，人贴着人往外涌。
我过了闸机，找了个柱子边上站定，掏手机准备叫车。
手伸进裤兜。
钱夹的位置不对。
我这人有个习惯，钱夹永远竖着放在右边裤兜，拉链朝上。现在钱夹是横着的，翻了个个儿。
我拿出来翻开。
***在。***在。
但是钱不对。
出门前我数过，兜里带了三百块现金应急。现在钱夹厚了大半截。
我一张一张抽出来数。
数了两遍。
一千一百八十块。
多了八百八十。
钱夹的夹层里还塞了两样东西。
一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