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系统非要我送死

穿越第一天，系统让我去送死------------------------------------------。。馊了的菜汤、烂菜叶子、还有不知道泡了多久的骨头渣子混在一起，黏糊糊地顺着领口往脖子里灌。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褶子深得能夹死**，正端着一个铜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盆底还粘着几片泡烂的菜叶。老婆子把盆往地上一搁，铜盆磕在青砖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醒了？醒了就滚起来干活。今日猪还没喂，鸡还没杀，后院的柴劈了一半你就晕了，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鸡？劈柴？——出租屋、电脑屏幕、为了刷一件极品装备熬到凌晨三点。键盘上搁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面汤上面的油花已经凝成了白色的薄膜。窗外早餐摊的油锅呲啦呲啦地响，油条在热油里翻滚膨胀。他记得自己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然后眼皮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发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低头一看，两只手上全是老茧和血泡。水泡破了的地方露出鲜红的嫩肉，被泔水一杀，钻心地疼。手掌边缘还有好几道被木刺划伤的旧疤痕，结了黑褐色的痂，看上去至少有好几年了。这双手跟他原来那双完全不一样——他原来那双手虽然也谈不上金贵，但常年敲键盘的人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现在这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这根本不是他的手。，像被人硬塞进去的。画面、声音、名字、地名，碎片一样在脑浆里搅和，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青石镇林家的杂役。说是杂役，其实就是**。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干活——喂猪、杀鸡、劈柴、挑水、洗菜、倒泔水、扫院子、搬东西。从天黑干到天黑，吃的是主家剩下的残羹剩饭，睡的是四面漏风的柴房，活得不如一条狗。，正经的修真世家。家主林伯渊是炼气九层的高手，在整个青石镇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林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内院住的是主子和护卫，外院住的是杂役和下人。内外院之间隔着一道月门，月门那边是杂役们的禁地，没有传唤擅自踏进去的，轻则挨鞭子，重则打断腿。这规矩从林家祖上三代就立下了，刻在月门旁边的石碑上，每个杂役进林家的第一天都得跪在石碑前面听管事念一遍。。原因是劈柴的数量不够——其实不是不够，是刘管事故意加了量想整他。三鞭子抽在后背上，皮开肉绽，他咬着牙劈了剩下的柴，劈到一半眼前一黑，一头栽在柴垛角上，后脑勺磕了个口子，当场昏了过去。。“还愣着干什么？”老婆子脸一沉，又把铜盆举了起来，盆底的烂菜叶子晃了晃，“要我再泼一盆？今日的活还多着呢！猪拱了食槽还没收拾，后院晒的柴火昨儿被雨淋了得翻一遍——你当你是少爷啊，睡到日上三竿？”
“别别别，我这就去。”林北星从草堆里爬起来。动作太猛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婆子叫王婆，外院的管事婆子，跟刘管事是一伙的。专门管杂役们的日常起居，说白了就是监工——谁干得慢了就用铜盆泼水，谁不听话了就告到刘管事那里去挨鞭子。林北星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到一个细节：王婆有个儿子在林家货栈当伙计，她攒的每一文钱都是要给儿子娶媳妇用的。一个人对别人刻薄，往往是因为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林北星踉跄着出了柴房。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翻出一层灰白色的光。远处黑风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被铅灰色的云层压着，看不**实的模样。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几个杂役在各自忙活。空气里有股子烧柴火的焦香味，混着**飘过来的臊臭和鸡笼那边的鸡粪味，几种味道搅和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底层生活特有的气味。
井边蹲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大概十五六岁，两条胳膊细得能看见手肘的骨头尖。他面前放了三个大木盆，一个泡着萝卜，一个泡着白菜，还有一个里面是刚打上来的井水。少年洗菜洗得特别认真，每一片菜叶子都要翻开来看有没有虫子，发现了就用指甲掐掉，再把叶子在清水里反复漂两遍。
少年看见林北星出来，放下手里的白菜帮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星哥，你没事吧？昨天你被刘管事打了三鞭子，我看你后背全是血，吓死我了。”
林北星下意识摸了摸后背。嘶——一阵**辣的疼。衣服粘在伤口上了，一动就扯着皮肉。他把手收回来，看见指尖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喉咙干得发紧，嘴唇也起了皮，整个人像刚从沙漠里爬出来的。
少年叫孟平，是外院年纪最小的杂役。**在青石镇东头开豆腐坊，每天半夜起来磨豆子，天不亮就挑着豆腐担子走街串巷地叫卖。三年前托了好些关系才把他送进林家当杂役——在修真世家哪怕当杂役，每个月也能攒下些散碎银两。这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胆子比老鼠还小，平时见了刘管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是整个外院里唯一一个会把林北星叫“星哥”的人。
“星哥，你脸色好差，眼睛都是红的。”孟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怀里掏出半块窝头，“这是昨晚上我留的，没舍得吃。你垫垫，空着肚子干不了活。”
窝头是杂粮面的，颜色发黑，拿在手里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林北星接过来咬了一口，粗粝的面渣在嘴里打转，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但他还是三两口吃完了——这具身体从昨天中午就没吃过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一边嚼一边扫视整个院子。外院比他预想的要大。青砖铺地，回廊曲折，院墙足有一丈多高，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防止外人**。东边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杂役们住的地方；西边是柴垛、鸡笼和**；北面是伙房和仓库；中间是打水用的青石井。
伙房那边飘来炊烟和米粥的香气。老孙头已经在忙活了，能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他骂火太小的嘟囔声。墙根底下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在磨刀，磨刀石被用得中间凹下去一截，刀刃在上面来回蹭，发出有节奏的霍霍声。这人叫老周，是外院最沉默寡言的杂役，平时不跟任何人来往。
林北星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走到柴垛前面，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斧头比他想象的要沉，铁铸的斧刃上沾着木屑和松脂，斧柄被磨得油光水滑。他试着抡起斧头往下劈——“咔”的一声，圆木裂成两半，木屑飞溅，带着一股松脂的清香。这具身体虽然瘦，但常年干粗活，底子还是有的。他一口气劈了十几根，觉得有点喘，停下来擦了把汗。
正想说这开局虽然惨了点但好歹有条命在，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叮——恭喜宿主绑定‘最强躺赢系统’！”
那声音又尖又机械，像两块生了锈的铁片互相刮，直接在他脑子正中间响起来。林北星被吓得手一抖，斧头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
“什么东西？”他脱口而出，然后赶紧压低声音。旁边劈柴的孟平没注意到他，还在闷头劈自己的那份柴。
“本系统全称为‘最强躺赢辅助系统第三十七号测试版’，当前已成功绑定宿主林北星。系统将协助宿主在修真世界逐步成长，最终走上人生巅峰。请宿主放心，本系统绝非邪门外道，所有功能均经过严格测试。”
林北星把斧头杵在地上，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在出租屋里看了好几年网文的人，他对“系统”这玩意儿太熟了。穿越者的金手指，逆袭的**，走上人生巅峰的标配。
“先说说你有什么功能。”他在心里默念。
“本系统核心功能包括：任务发布与奖励、积分商城兑换、战斗实时分析、功法修炼加速、生存概率评估。所有功能均围绕一个核心目标——提高宿主在修真世界的存活概率。请宿主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本系统的宗旨是‘活着才有输出’。”
“等等，”林北星打断了它，“你叫‘最强躺赢系统’，但你的宗旨是活着才有输出？躺赢在哪？”
“躺赢是本系统的终极远景。在宿主存活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后，系统将自动切换至躺赢模式。在此之前，宿主需要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积累积分和资源，稳步提升修为。”
林北星总觉得这系统在画大饼。但他还没来得及深究，系统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血压拉满。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份：林家杂役。修为：无。社会地位：最低等。当前生存概率评估：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林北星握着斧头的手指关节发白，“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评估因素包括：宿主当前修为等级、所在环境危险系数、社会地位带来的资源获取能力、潜在敌对势力数量、身体伤势严重程度。综合计算后，宿主在当前环境下自然存活超过三十日的概率为百分之三。换言之，一百个处于相同境况的人中，九十七个会在一个月内死亡。死亡原因排名前三：被管事鞭打致死、营养不良衰竭而死、在杂役劳作中发生意外身亡。”
林北星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不是被吓到了——穿越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再加一个低到令人发指的存活率也不算多奇怪。但百分之三这个数字还是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鉴于宿主处境极度危险，系统开启新手保护期，赠送新手大礼包一份。新手保护期时长：三天。三天内，系统将发布一系列新手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和奖励。任务失败或拒绝任务，将扣除相应积分。积分清零时，系统将自动解绑。”
“解绑会怎么样？”
“解绑即意味着宿主失去系统的所有辅助功能，包括战斗分析、积分商城和功法修炼加速。同时，系统在绑定之初锚定了宿主的灵魂印记，解绑时锚定失效，宿主修为清零，记忆清零，灵魂消散。不建议宿主尝试。”
林北星靠在柴垛上，仰头看天。天色已经全亮了，晨光把青砖地上的露水映成一片碎银。但他眼**本看不见这些风景——满脑子都是“百分之三”和“灵魂消散”这几个字。
拒绝就是死。绑着这条命往前走，说不定还能喘几口气。
“行吧。”他直起身来，重新握住斧头，“先说说新手大礼包是什么。”
“新手大礼包包含：初始积分100点，随机功法一本，基础丹药三枚。是否立即打开？”
“打开。”
一阵微弱的光晕在他眼前闪过。三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里。第一样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质地温润，上面显示着数字“100”。第二样是三颗灰扑扑的丹药，指甲盖大小，闻着没什么味道。第三样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皱巴巴的，纸质发黄发脆，上面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龟息功》。
林北星翻开册子看了几页，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龟息功——他太知道这个功法是干什么的了。修炼之后呼吸变慢，心跳变慢，体温下降，整个人跟乌龟一样进入假死状态。说好听点叫龟息，说难听点就是装死。
“你给我这玩意儿干嘛？让我下次被人打的时候躺平装死？”
“龟息功为黄阶上品功法，在压制气息和隐藏行踪方面具有独特优势。第一层可压制心跳与呼吸，第二层可屏蔽同境修士的神识探查，第三层可进入假死状态以假乱真。在宿主当前零修为的情况下，此功法是性价比最高的保命手段。请宿主不要以貌取人。”系统的语气一本正经。
林北星深吸一口气，把“你当我脑子有坑啊”硬生生咽了回去。算了，零修为的情况下能有本功法练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他还没把册子收起来，系统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他把手里的斧头扔出去。
“现在发布第一个新手任务。”
“任务内容：挑战林家大小姐林清雪，并在她的攻击下存活十个呼吸。”
“完成奖励：50积分，随机功法一本。”
“失败惩罚：扣除100积分。当前积分100，扣除后归零。积分归零则系统解绑，后果已告知。请宿主慎重对待。”
林北星愣了整整五个呼吸。
林清雪。他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然后整个人凉了半截。
林清雪，林家家主林伯渊的独生女，青石镇出了名的天才少女。十六岁，炼气境第七层，整个青石镇年轻一辈里能跟她正面过招的超不过两个人。修炼的是林家祖传的《霜月剑诀》，玄阶中品剑法，剑一出鞘寒气逼人。上个月有个下人在内院里泼水不小心溅到了她的裙角，被她一掌拍断了三根肋骨，抬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沫子。
让他去挑战这种人？还要在她手底下活十个呼吸？就凭他现在这身板、这双满手血泡的手、后背那三道刚抽出来的鞭伤？
“系统，”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确定你不是在玩我？”
“本系统一切任务均经过严格计算，符合宿主最大潜力值范畴。计算因素包括：宿主当前身体素质、反应速度、龟息功加持下的气息压制效果、林清雪过往战斗数据中的攻击习惯模式、内院地形环境变量。综合计算后，宿主存活十个呼吸的概率为百分之十二。对比原始生存概率百分之三，已提升四倍。”
“百分之十二也不高！”
“但这已经是宿主当前条件下最优的任务选择。宿主可以选择拒绝——拒绝即扣除100积分，积分归零，系统解绑，灵魂消散。”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北星脑仁上。
他靠在柴垛上，脑子飞速转着。林清雪这个人，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虽然出手狠辣，但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上个月那个下人挨打是因为触犯了林家内院的规矩——内院的下人泼水不能泼在内院正道上。林清雪是按规矩办事，不是为了取乐。这跟刘德彪那种故意整人的恶毒不一样。
而且自己毕竟是林家的杂役。林清雪就算再冷傲，应该也不至于一出手就对自家下人下死手。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把姿态放低，只求保命不求反击，再加上龟息功临时压制气息让她在出手时本能地放松几分力道——活着是有可能的。
十个呼吸。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差不多就是一个呼吸。十个呼吸就是十次吸气的工夫。他得在这十次呼吸里活下来。
“行。”他把斧头往柴垛上一劈，斧刃深深嵌进木头里，“系统，你狠。我去。”
他迈步往月门那边走。
“星哥！”身后的孟平急了，把手里的白菜往盆里一扔，“你哪去？月门后头是内院，外院的不能随便进去！被逮住了要打断腿的！”
“别管我。”林北星头也不回，步子越走越快。
“星哥！”孟平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林北星已经走到了月门前面。
月门是圆形的拱门，门框是青石砌的。两扇木门上刷着朱红色的漆，岁月的风霜已经把漆面磨得斑驳。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铜锁，但锁是开着的——大概是早上护卫换岗的时候打开的，还没来得及锁。
林北星伸手推开月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他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了——外院是粗粝的青砖，砖缝里嵌着泥沙碎石。内院铺的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细细的防滑纹路。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内院比外院阔气多了。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回廊一道一道的。花圃里种着月季和矮竹，月季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挂着露珠。院子正中间是一座假山，太湖石堆砌而成，高三丈有余，山石之间有小桥流水。旁边是一个鱼池，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在莲叶下游来窜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林北星正四处踅摸林清雪在哪，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白影。
一个少女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十六七岁，一身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淡青色的兰草。腰里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银白色的，上面嵌着几颗细碎的灵石，在晨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泽。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裙摆只是微微晃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生得精致，眉如远山，眼若寒星，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头发用一根银簪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林清雪。
她看见林北星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外院的人，谁让你进来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凶狠，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就像在问一只不小心飞进花厅的**——不是愤怒，只是觉得这个东西不该在这里。
林北星咽了口唾沫。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砰砰砰地撞着胸腔。腿肚子不自觉地打颤——不是他怂，是这具身体面对高阶修士时的本能反应。就像兔子见了鹰，不需要脑子下达命令，身体自己就会发抖。
系统在脑子里催命似的响了：“任务开始。十息倒计时。十、九——”
林北星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他抬手直指林清雪的鼻子，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林清雪！我要挑战你！”
声音在安静的内院里回荡了一下，被假山和回廊吞掉了。假山上的流水还在继续流淌，完全不受影响。
林清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和气生财的笑，也不是被冒犯后的怒极反笑，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意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神里全是“这人脑子没问题吧”的光芒。
“你要挑战我？”
“对！”林北星把指着她的手又往前伸了半寸。
“八、七——”
林清雪慢慢走过来，绕着他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破玩意儿。她的目光从他灰扑扑的脸上扫到那双露脚趾的布鞋，又从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扫到他手上还没结痂的血泡。
“你一个杂役，修为全无，跑到我面前说要挑战我？”她停在他面前，两个人离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太长了？”
“六、五——”
林北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清冽得像冬天的松枝味。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了，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但他咬了咬牙，**着没往后退。
“总要试试。”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林清雪眼里的笑意收了回去。
她先前只当这是哪个犯了失心疯的下人在胡闹。但这个人站在她面前，腿明明在发抖，脸上毫无血色，嘴里居然还敢把话接下去。要么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有什么她没想到的缘由。
“行。”她说这个字的时候，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四、三——”
剑身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内院里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林北星的耳朵。他看见一片冷冰冰的白光——剑身比普通的剑要窄一分，通体银白，上面刻着细细的霜纹。林清雪的剑尖已经点到了他胸口。那一剑的动作极其简洁，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抬起手腕往前一送。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速度快得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剑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凉意。还没碰到脸皮，他的汗毛就全竖起来了。那股凉意不是冬天北风的冷，而是刀锋贴在皮肤上那种让人本能想逃的锐利感。
他的身体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先动了。
龟息功还没入门，但他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同时双脚乱蹬想要后退。脚底下踩到一块凸起的石板边缘，鞋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坐在地上。
“二——”
剑气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他清晰地听见头顶上传来“哧”的一声轻响，像剪刀裁开一张薄纸。一撮头发被齐刷刷地削断，飘散在空中，有几根落在他肩膀上。
他的后背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尾椎骨磕得生疼，后脑勺也震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但他顾不上疼，双手撑在地上拼命往后挪，**蹭着地面退了好几步。
“一。”
“十息到。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50积分，随机功法一本。”
林北星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透了，黏在鞭伤上又疼又*。腿肚子还在打颤，他用力按住膝盖，想把那阵颤抖压下去，但根本压不住。
活下来了。他做到了。不管概率是多低，他真的在炼气七层的剑下活了十个呼吸。
林清雪没有追。她低头看着他，剑尖指着地面，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刚才那一剑她确实没有使出全力——对付一个杂役，她连三成功力都没用上。但正因为没有使出全力，她才更觉得奇怪。那一剑她随手刺的，但随手一刺也是她每天练上几百遍的基本功，角度和力道都无可挑剔。一个零修为的人按说躲不开——就算侥幸被绊倒了，反应也不会那么突兀。
可她看得清清楚楚：在她剑尖刺出之后、剑气到达之前，这个杂役的身体有一个往旁边侧的动作。那个动作发生在剑尖刺出之后，不是之前。也就是说，他是在看到剑来了之后才做出反应的。一个零修为的人，肉眼根本跟不上炼气七层的剑速。但他跟上了——不是用眼睛跟上的，是用本能跟上的。
她把剑收回鞘里，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是同情还是轻蔑，或者两者都不是，只是单纯的打量。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出去七八步，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下次再进内院，我不留手。”
她的声音很淡，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北星知道这话不是威胁。她说的是事实。
等她白色的裙摆在回廊拐角处消失，林北星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扶住旁边的假山石，冰凉的太湖石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低头看了看地上——青石板上散落着几撮被削断的头发，断口平滑得不可思议。他弯腰捡起一撮，在指尖捻了捻。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右边脑袋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少了一撮头发，被削得齐刷刷的。要是那一剑再偏半寸，削掉的就是头皮。
“**，”他低声骂了一句，“差点就交代了。”
系统又响了：“恭喜宿主获得随机功法——《惊鸿步》。”
一本比龟息功稍厚一点的册子掉在他手心里。封皮还是皱巴巴的，但纸质比龟息功稍好一些。上面写着“惊鸿步”三个字。
“《惊鸿步》，玄阶中品身法。适合炼气境至筑基境修士修炼。功法分为三个阶段共七十二种步法变化，第一阶段二十四种适合炼气境。修炼后可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和闪避能力，步法变化多端，特别适合在狭小空间或复杂地形中灵活走位。”
玄阶中品。这个品级倒是不错，比龟息功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林北星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丁点——身法类的功法在实战中确实实用，打不过能跑也是一种本事。
他把册子收进怀里，扶着假山石等腿不抖了，才转身往月门走去。
走回外院的时候，孟平还在井边洗菜。一看见林北星，瘦竹竿似的少年腾地站起来：“星哥你没事吧？你衣服怎么全脏了？你头发——你右边头发怎么少了一截？”
林北星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全是灰，袖子上蹭了块青苔，衣领里还夹着几根断发。
“没事。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掉一撮头发？”孟平满脸狐疑，凑近看了看他的头顶，倒吸一口凉气，“星哥，你这头发是被剑削掉的吧？你是不是去找大小姐了？”
这孩子虽然胆子小但脑子不笨。林北星知道瞒不住，索性点了点头。
孟平的脸一下子白了：“你真去了？上个月有人泼水溅到她裙角就被一掌打断了三根肋骨——你是去挑战她的？你怎么活着回来的？”
“运气好。”林北星走到井边打水洗脸。井水冰得刺骨，但正好把他从那种劫后余生的晕眩感里拉回来。他把头埋进桶里让冷水浸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我肯定不说。”孟平使劲点头，然后又压低声音，“星哥，大小姐的剑真有那么快？”
“比你想的还快。”林北星把水桶放回井沿上，“别问了。赶紧洗菜，别让刘管事回来看见你摸鱼。”
孟平满肚子的疑问被生生噎了回去，乖乖蹲回井边继续洗菜。但时不时就用余光瞄一眼林北星，眼神里的好奇和担忧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多。
林北星回到柴房，把门关上，一**坐在草堆上。
柴房不大，目测也就一丈见方。三面土墙，一面木板门，门板上全是裂缝，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另一角铺着干稻草，草上搁着一张薄得能透光的破褥子——那就是他的床。
他把怀里的两本册子掏出来摊在草堆上。一本《龟息功》，黄阶上品，教装死。一本《惊鸿步》，玄阶中品，教快跑。
他看着这两本书，忽然笑了一声。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装死和逃跑，”他自言自语，“在这个世道原来是一门挺值钱的手艺。”
他把《龟息功》翻开。第一页画着一个人盘膝打坐的姿势，身体内部的经脉线路用红线标注出来。旁边写着：“龟息者，效法龟蛇，藏气敛息，以静制动，以无为有。气息藏于丹田之中，呼吸归于若有若无之间，心跳缓于常人数倍，体表温度随之而降。练至大成，躺地如枯木，神识扫之难辨真伪。”
下面还有更小的字：“本功法分三层。第一层：敛息。第二层：藏灵。第三层：假死。持续时间视修炼者体质而定，最长可达七日。”
林北星看到“七日”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假死七天——这可不是普通的装死，这是从鬼门关上硬生生往回抢命的功夫。
他盘腿坐在草堆上，闭上眼睛，按照书上画的经脉线路用意念推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这具身体虽然没修炼过，但在林家待了三年，每天吃的饭里多少沾了些灵气底子。他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椎往上推，灵气慢慢吞吞地蠕动到膻中穴的位置，忽然一滞——像水流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经脉堵塞。”系统给出了判断，“建议宿主使用积分兑换通脉丹，30积分。当前积分150，兑换后剩余120。兑换吗？”
“换。”林北星咬着牙说。
一颗灰扑扑的丹药掉在他手心里。他一口吞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下窜，直冲膻中穴。“啵”的一声轻响，那堵墙被撞开了。灵气顺利通过，继续沿着脊椎往上，经过肩胛骨，再从手臂内侧绕回丹田。一个完整的周天。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灵气虽然还是微弱得可怜，但已经不再是那潭死水了。心跳也慢了一些，从七八十下压到了五十几下。
“恭喜宿主成功修炼龟息功第一层。当前修为：炼气境第一层。”
炼气第一层。虽然还是垫底的垫底，但好歹从“无”变成了“有”。零和一之间的差距，比一到二大得多。
他又翻开《惊鸿步》。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步法图看得他眼花缭乱。他挑了一个最简单的“横移步”——左脚往左**半步，右脚随即跟上，灵气从丹田涌向脚底涌泉穴。他站起来在狭小的柴房里试着踩了一步。脚下灵气一冲，整个人往左边歪过去，肩膀撞在土墙上，撞得灰土簌簌往下掉。
他揉了揉肩膀，继续练。第二次步子跨得太大，膝盖磕在柴垛上。第三次运气太慢，脚底一空，整个人啪叽一声摔在草堆上。
“星哥！你在里面干嘛呢？”孟平在外面喊。
“没事！练劈柴！”林北星朝门外大喊一声，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你当我脑子有坑啊？玄阶功法都练不会，那就真该死了。”
他继续在那个狭小的柴房里一遍一遍地比对步法图。直到夜幕降临，月光从门板的裂缝里漏进来，他终于勉强踩出了一个像样的横移步。虽然动作还带着生涩的僵硬感，但至少灵气运转的线路对了。
他累得瘫倒在草堆上，汗水把衣服浸透了好几回。但他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充实感——上辈子在出租屋里日复一日地玩游戏、吃外卖、睡觉，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而今天，每一分钟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
“系统，”他闭着眼睛问，“现在的存活概率是多少？”
“已更新为百分之八。”
“涨了？”
“对比首次评估的百分之三，提升了二点六七倍。”
“二点六七倍也才百分之八。”林北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堆里，“明天还有任务，对吧？”
“新手保护期第二天，任务将在明早准时发布。”
林北星就知道会这样。他把《龟息功》塞在草堆底下，把《惊鸿步》贴身藏好，闭上了眼睛。外面起了风，从门板的每一条裂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夜里的寒意。远处内院的某个方向还亮着灯，淡橘色的光透过窗纸映在夜空里，远远看去是一星极细弱的光点。
他闭上眼之前，最后的清醒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林清雪大概还在回想今天那一剑。她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往后的路，只会比今天更难走。
但他没时间怕了。三天的新手保护期，第一天已经过去。能活下来就是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