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房管所的柜台前，我攥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指甲陷进封皮的塑料壳里。
我来办集资房过户手续，本以为只是签个字盖个章的事。
工作人员翻了半天档案，抬头看我的眼神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同志，这套房子登记的女方户主不是你，是李娟。"
我愣住了。
李娟，是我三年前从火车站捡回来的远房表妹。那时候她蓬头垢面，身上的棉袄破了三个洞，蹲在候车室的角落里啃冷馒头。
我把她带回家，给她洗澡，给她找工作，让她住我家的次卧。
**国当时还嫌弃，说多个人吃饭费粮票。
"你再查查，是不是搞错了。我爱人叫**国，机械厂采购科的。"
工作人员又翻了一遍，摇头。
"没错，**国名下这套集资房，共有人写的就是李娟。而且这个**国的婚姻登记状态是已婚，配偶栏填的也是李娟。"
"登记时间是去年三月。"
去年三月，李娟在我家住满一年的时候。
那个月**国说单位组织去省城学习，走了整整五天。
我还特意托人从省城带了只烧鸡回来，等他回家给他接风。
"那我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跟他也有结婚证，六年前领的。"
工作人员接过我递上去的红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压低声音，把本子推回来。
"大妹子，我跟你说实话。这本证的编号在我们系统里查不到，纸张的水印也不太对。"
"这个，可能不是从民政局出来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冷。从脚底往上蔓延的冷。
六年。
我跟**国过了六年日子。生了孩子，伺候了公婆，替他洗了六年臭袜子，逢年过节给他父母包红包，大年三十一个人在厨房炸丸子炸到凌晨两点。
六年的婚姻，是假的。
而我亲手捡回来养大的表妹，才是那个合法的妻子。
我把结婚证收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扶了一下柜台才站稳。
"谢谢你，同志。"
我走出房管所大门，外面的太阳晃得我眼前发白。
厂区广播里正在播通知，说下周要开分房大会，新一批集资房的名单要公布了。
我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缓了很久。
口袋里装着一张假的结婚证，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国，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你老婆。
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厂区后面的照相馆，花五毛钱把那本结婚证的每一页都翻拍了。
然后我去了厂办，从柜子里翻出**国这三年的采购单据存档，一页一页地看。
王大姐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手里攥着半个煮鸡蛋。
"秀梅，你翻那些干嘛？**国又让你帮他补单子？"
"嗯，他说有几张数对不上。"
王大姐撇了撇嘴，把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就是太好说话。嫁了他六年，人家采购科吃香喝辣，你在厂办连个先进都评不上。上回他拿回来那箱苹果，我看着足有二十斤，说是供应商送的。供应商送他东西，他不想想那是拿厂里的订单换的。"
我没接话。
单据上的数字在我眼前排列整齐。五金配件，每季度采购三批，每批比市价高出两成。供应商是河对岸那家小作坊，老板姓孙，上个月**国还带着李娟去他家吃过饭。
我记得那天，因为李娟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有股羊肉汤的味道。
我没去，**国说是工作应酬，不方便带家属。
李娟不是家属。
不。
李娟才是家属。
我把单据放回原处，关上柜子。
下班铃响了，我骑着自行车回家属院。
远远就看见李娟站在楼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她看见我，露出一个温顺的笑。
"嫂子回来了，我把你和建国哥的衣服都洗了。今天风大，晾外面一下午就能干。"
我看着那盆衣服里**国的白衬衫和李娟的碎花罩衫搅在一起，拧成一股。
三年了。
她在我家住了三年，喊了我三年嫂子。
每天早起给我们做饭，主动揽下洗衣拖地的活，逢人就说"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