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要是不回来伺候***，我明天就去学校办退学！"
十七岁儿子在年夜饭桌上撂下这句话时，丈夫坐在旁边，筷子都没放下，只拿眼神催我点头。婆婆中风瘫痪半年，大姑姐远在**不回来，大伯在外省装聋作哑，全家一致认定，伺候老**的活该落在我头上。我看了看那桌子没人动的菜，笑着说了声"好"。他们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赢了。第二天他们把婆婆抬进家门时，回头才发现衣柜空了，我的人也不见了。我的反击，才刚开了个头。
锅里的红烧鲤鱼冒着油花。
我关了火，把最后一道蒜蓉菜心端上桌。
八个菜，四荤四素，砂锅里的排骨藕汤还在翻滚。
今天是除夕，街上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小区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超市的喇叭循环放着恭喜发财。
餐桌旁，十七岁的许子航低头刷短视频，手指不停地往上划，外放声吵得人头疼。
丈夫许建平坐在主位，也在看手机，大概在翻同事群的消息，偶尔打两个字回复。
"吃饭了。"我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许子航"嗯"了一声，眼睛没抬。
许建平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动筷。
往常这时候，父子俩会抢着夹排骨，但今天桌边的气氛像窗外的天色一样沉。
我盛了三碗米饭，先给儿子递过去："趁热吃，鲤鱼你最爱的。"
许子航把手机屏幕按灭，盯着我。
嘴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我问。
"妈，"他的声音又硬又冲，"奶奶一个人在乡下，饭都吃不上，你这边倒还有心情做一大桌子菜。"
我夹菜的手顿住了。
许建平干咳了一声："子航，好好说话。"
"我说得还不够好吗？"许子航把椅子一推站起来，椅脚在瓷砖上拖出一声怪响。"奶奶中风半年了，一个人瘫在老房子里，二伯上次打电话说，奶奶一天就吃一顿挂面。爸，你不是说今天跟妈摊牌吗？"
许建平避开我的目光，拇指**筷子头："**最近铺子忙……"
"杂货铺能有多忙？"许子航打断他，转向我，"妈，你就这么记恨奶奶？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至于吗？"
我把筷子搁在碗边，碰出一声脆响。
"子航，你不清楚当年的事。"
"我怎么不清楚？不就是你坐月子的时候奶奶没伺候好你吗？"他越说语速越快，"谁家婆媳不吵架？如今奶奶都瘫了你还揪着不放，是不是太狠心了？"
许建平终于接上话："晴晴，妈确实可怜。你看爸刚走三年，她又中风，美华在**走不开，建军在外省指望不上，就咱们离得最近。你也知道她脾气犟，死活不肯请保姆，说怕被外人打。"
"所以呢？"我看着他。
"当然你来照顾。"许子航理所当然地说，"你没上班，一天到晚在家，时间最多。爸有单位，我要高考，就你能腾出手。"
我觉得嗓子一下子卡住了。
我看向许建平。
他低着头扒饭，不敢跟我对视。
"我没上班？"我笑了一声，干得发涩。"我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给你们做早饭、备便当，六点二十骑车送你去学校，七点骑到城北开铺子，晚上七点关门，骑一个多小时回来，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这叫没上班？"
许子航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手："你那个杂货铺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趁早关了算了。上回刘嫂跟我说**在城北摆摊卖零食呢，传到班里，你知道我怎么跟同学解释的吗？"
我指甲掐进了掌心。
2021年，我把原来学校对面那家铺子转了，就是因为儿子回来哭着说同学笑他。四中门口正好有个位置空出来，我多搭了八千块才盘下，从此每天多跑半小时的路。
"铺子一个月挣九千多。"我盯着他，"你的辅导班三科一万二一学期，你那双一千六的球鞋，你手里那台手机，全是铺子赚的。"
许子航愣了一瞬，随即回嘴："不可能吧？爸说是他出的。"
许建平端碗的手抖了一下："子航，先吃饭。"
"我不吃！"许子航声音拔高了一截，"今天必须说清楚。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