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我被困在同一天,夜晚规则已生效  |  作者:柳溪的于千里  |  更新:2026-05-19
今晚先别死------------------------------------------ 今晚先别死。,疼得很真。,冷白的光像一层薄冰,清清楚楚照着那四个数字。:10。:10。,胸口那股火不是惊慌,是烦躁,是一种被人按着头反复塞回同一个坑里的暴戾。他昨晚死过一次,今天早上又像个傻子一样绕着整座镇子转了一圈,断桥、白雾、重复出现的行人、自己跳回来的时间,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坐在床边,低头喘了两口气,逼自己把脑子里的乱麻压成一根线。,他会在06:10醒来。,白天可以活动,但镇外走不通。,天黑以后会有东西敲门,开门会死。,老板娘、早点摊老头、杂货铺那个女人,都知道些什么,但不会把话一次说完。
第五——
昨晚他是靠点着窗帘,才多拖了那么一点时间。
火。
顾昼抬起头,眼神慢慢定下来。
今晚先别死。
别的以后再说。
他起身比前两次都快,洗脸,穿鞋,套外套,抄起桌上保温壶,检查了一眼昨晚剩下的半瓶白酒,然后推门下楼。
楼道还是那条楼道,木头还是那股潮烂味,连207门牌底下那块焦黑都还在。
顾昼下楼时,脚步比昨天重。
前台后面,老板娘照旧在拨算盘。
听见动静,她头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又起这么早?”
顾昼脚步一顿。
这句“又”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耳膜。
他走到柜台前,盯着她:“你知道我会下来。”
老板娘终于抬眼看他。
“住客起得早,不稀奇。”
“那我昨晚说的话,你也不稀奇?”
“外地人刚来,都差不多。”
她语气平得像把话提前准备好了。
顾昼没继续兜圈子,直接问:“杂货铺几点开门?”
老板娘看了他两秒,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低头又拨了一颗算盘珠。
“快了。”
“我要火。”
“那就早点去。”
“除了火呢?”顾昼手掌压上柜台,身体微微前倾,“你们这地方,天黑以后到底靠什么活?”
老板娘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旅馆里很静,静得连墙角那台老风扇转动的吱呀声都格外清晰。
她没立刻答,而是看了眼门外的天色。
“活人靠规矩。”
“死人呢?”
“死人靠运气。”
顾昼嗤了一声:“听起来这地方挺会做生意。”
老板娘没接他的讽刺,只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旧铜钥匙,放到柜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你那间房,今晚别换。”
顾昼垂眼看着那把钥匙。
是207。
“为什么?”
“二楼最里面,窗少,门厚。”老板娘说,“真要守夜,比一楼强。”
“昨晚你怎么不说?”
“昨晚你也没问怎么活。”
顾昼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玩笑或者恶意,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像个在风雨天提醒客人带伞的普通老板娘,平静得叫人发毛。
他抓起钥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今晚如果我不死,”他说,“明天你最好把话说明白一点。”
老板娘在身后淡淡回了一句。
“你活到明天再说。”
外头的雾比昨天淡一点,但空气还是湿冷。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汽一股股往上冒,像地上开出来的白色伤口。杂货铺那扇卷帘门果然已经拉起一半,门口摆着塑料桶、绳子、电池、打火机和几把沾灰的工兵铲。
顾昼没犹豫,直接走过去。
门后的年轻女人正低头整理货架,听见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张冷脸,眉眼利,手脚利索,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不耐烦,好像谁多说一句废话,她就能直接把人轰出去。
“买什么?”她问。
“火。”顾昼说,“打火机、火柴、酒精、蜡烛,有多少来多少。”
女人手上动作停了半秒。
“你准备烧镇子?”
“准备活命。”
她看着他,没笑。
“钱带够了吗?”
顾昼把刚才老板娘退回来的钱拍到柜台上,又摸出手机:“能转账吗?”
女人像听见笑话:“你这儿看起来像有网?”
顾昼脸一黑。
“先拿现钱算,差多少我补。”
女人没接话,转身开始从货架里翻东西。打火机、两盒火柴、三截白蜡烛、半桶****、一卷防风打火棉、一个旧煤油灯,全被她一件件搬出来,堆在柜台上。
顾昼看得心头一松。
够了。
至少比昨晚光靠窗帘和白酒强得多。
他正要伸手去拿,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穿背心的矮壮男人,满身汗味和鱼腥气,像刚从码头或者菜市赶回来。男人一进门就嚷:“温岚,昨晚那箱酒精呢?我先订的!”
顾昼手一顿。
温岚。
原来她叫温岚。
女人连头都没偏:“你先订的是昨天,不是今天。”
“少来这套,”男人几步冲到柜台前,一眼看见顾昼面前那半桶酒精,脸色立刻变了,“这外地人谁啊?他拿这么多干什么?”
顾昼懒得理他,伸手先去拎酒精。
男人直接一把按住桶盖。
“松手。”顾昼说。
“你先松。”男人瞪着他,“镇上东西本来就少,你一个外地来的拿这么多,晚上大家用什么?”
顾昼盯着他,慢慢笑了下。
“你们晚上用什么,关我屁事?”
这话一落,店里空气立刻绷紧了。
男人脸一红,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顾昼一字一顿,“谁掏钱,谁拿货。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就比钱多;没本事,就把手挪开。”
男人显然不是来讲道理的,手上猛地一用力,想把酒精桶扯过去。顾昼早有准备,另一只手直接按住柜台边缘,肩膀发力,连桶带人往自己这边一拽。
哐当一声,铁皮桶撞翻了旁边的塑料盒。
打火机撒了一地。
温岚脸色瞬间冷了:“要打出去打。”
男人却像被这一下激出火,抡起拳头就朝顾昼脸上砸。
顾昼偏头躲开,拳风擦着耳朵过去,下一秒他抄起柜台上的旧煤油灯,狠狠砸在男人手腕上。
“啊!”
男人痛叫一声,手一松。
顾昼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窝,直接把人踹得撞上门框。货架哗啦一阵响,绳子和塑料布掉了一地,门外几个路过的人立刻停下来看热闹。
男人扶着门框,脸涨得发紫,显然没想到这外地人下手这么黑。
顾昼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动手。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情讲文明。
天黑以后门外敲门的是鬼东西,白天抢不到火,晚上死的就是他。
“还抢吗?”顾昼问。
男人咬牙,正要扑上来,温岚突然从柜台后抽出一把裁纸刀,“啪”地一声弹开。
刀锋不长,却亮。
她看着那个男人,声音比刀还冷。
“赵魁,再砸我店里的东西,我先给你放血。”
男人动作硬生生僵住。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显然这人平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魁脸上挂不住,恶狠狠瞪了顾昼一眼:“你拿得走,未必守得住。”
顾昼盯着他:“那你今晚来试试。”
赵魁脸色一变,像是这句话触了什么忌讳,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接,骂了句脏话,捂着手腕转身走了。
门口的人群也很快散掉。
温岚把裁纸刀收回去,低头开始一件件捡地上的打火机,语气没起伏:“你惹上他了。”
顾昼弯腰跟着捡,声音发沉:“我不惹他,今晚就得惹黑影。”
温岚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你真见过?”
顾昼没答这个问题,只把最后一个打火机放回柜台上:“这些我全要。”
温岚盯了他几秒,忽然问:“你昨晚住旅馆?”
“207。”
“你开门了?”
顾昼眼神沉了一下。
“开了。”
温岚居然没露出惊讶,反倒像在确认什么。
“你还能站在这儿,命真大。”
顾昼冷笑:“不,我只是死得比较值。”
温岚眉心轻轻一跳。
她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一半。
顾昼不打算跟她解释循环,只把东西往自己面前一拢:“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晚上能用的?”
温岚沉默片刻,转身从最里层货架下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小包压缩饼干、真空肉干、两瓶矿泉水、三节新电池和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能装的都装上。”她说,“天黑以后别乱跑,别开门,别回话,火别灭。要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当没听见。”
顾昼眯起眼:“如果它一直叫呢?”
“那就把耳朵堵上。”
“堵上就有用?”
“至少死得慢一点。”
顾昼呵了一声。
这镇上的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像遗言。
他把压缩饼干和水也拿上,又指了指水果刀:“这玩意儿有用?”
“防人。”温岚说,“不是防外面的。”
顾昼一下听懂了。
防镇上的活人。
天一黑,害怕的、发疯的、抢东西的,不会比门外那些敲门的玩意儿好多少。
他把刀收进兜里,又看了一圈货架:“绳子、手电、厚胶带,有没有?”
温岚这次看他的眼神终于不一样了。
不是把他当一个吓疯的外地人,而像是在看一个准备认真活过今晚的人。
“有。”
她转身给他拿了一卷粗麻绳、一支手电、一卷黑胶带,顺手又扔给他一包盐。
顾昼皱眉:“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温岚说,“有人说有用。”
“谁说的?”
“活下来的人。”
顾昼手指一顿。
“这里还有活下来的人,会留下经验?”
温岚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能说多少。
“有些人活得久一点,有些人只活一晚。活得久的,嘴一般更紧。”
“比如你?”
“比如我。”
她说得干脆。
顾昼忽然对这个女人生出一点兴趣。
不是男女那种兴趣,是他在整座镇子里第一次看见一个不是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她眼里有东西,冷的,硬的,像是也被夜里那套规矩逼着活过不止一次。
“你今晚住哪儿?”他问。
温岚看着他,眼神立刻带了防备。
“关你什么事?”
“合作。”顾昼说,“至少今晚,互相照应。”
“我为什么信你?”
顾昼把那包盐捏得沙沙响,过了两秒,低声说:“因为我知道不开门也不一定安全。因为我知道黑影怕火。还因为我知道,如果今晚只靠一个人守,很容易撑不到天亮。”
温岚面色微微变了。
“你看见它退了?”
顾昼抬眼。
终于说到点上了。
“昨晚窗帘烧起来的时候,外面的东西退过。”他说,“不久,但退了。”
温岚沉默了三秒,忽然把柜台上的旧煤油灯重新推到他面前。
“这盏灯送你。”
顾昼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这句话值这个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也因为你要是骗我,今晚死的一定比我早。”
顾昼扯了下嘴角。
“行。”
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拿不完。温岚扔给他一个旧帆布包,帮他把压缩饼干、蜡烛、电池这些能塞的全塞进去。装到最后,顾昼发现钱还是不够。
他把剩下的钞票全掏出来,摊在柜台上:“差多少?”
温岚扫了一眼。
“差很多。”
“先欠着。”
“我这儿不赊账。”
顾昼抬头看她:“那你想要什么?”
温岚没立刻回答,视线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奇怪的**。
“如果你今晚真活下来,”她说,“明天早上,把你看到的东西告诉我。”
顾昼顿了一下。
他本能地警惕。
可转念一想,前提是他得先活过今晚。
“成交。”
温岚点头,把最后那盒火柴也推给了他。
“别省着。”她说,“火在这地方,比命硬一点。”
顾昼拎着一大包东西往旅馆走,路过早点摊时,被老头叫住了。
“哟,抢到了?”
老头眯着眼,看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包,脸上那种慢吞吞的笑像知道了全部经过。
顾昼停下:“你早知道会有人抢。”
“镇上好东西少,快天黑的时候,人人都像饿狼。”
“现在还早。”
“你觉得早,别人不一定觉得。”
老头把一屉刚出锅的糖糕端下来,蒸汽扑了顾昼一脸,“天一黑,火值钱;知道晚上要来的人,白天就开始抢。”
顾昼沉着脸:“你们都知道晚上会出事,却没人想着离开?”
老头抬眼看他,那目光第一次不再浑浊。
“年轻人,不是每个人都有路走。”
顾昼刚要再问,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有人在骂,有人在哭,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顾昼回头,只见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从一家小卖部门口被人推出来,怀里还死死抱着一箱方便面。两个年轻人扑上去抢,三个人扭成一团,方便面撒了一地。
周围有人围着看,却没人劝。
像这种事在镇上已经不新鲜。
顾昼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
白天看上去平静,只是因为真正的恐惧还没把每个人都撕开。一旦天黑的威胁逼近,所有人都会先从彼此身上抠活路。
老头看着那边,慢慢道:“今天还算轻的。”
顾昼没接话,转身快步回旅馆。
他得抢时间。
上楼进房,反锁,插销,椅子顶门。
这一**作做下来,比昨晚熟练了太多。
顾昼把帆布包倒在床上,开始清点物资。
两盒火柴,六个打火机,三截白蜡烛,半桶****,一卷打火棉,一盏旧煤油灯,一卷麻绳,一卷胶带,一支手电,三节电池,两瓶水,三包压缩饼干,一包肉干,一包盐,一把水果刀,外加那半瓶白酒。
不算豪华。
但已经够拼一夜。
顾昼深吸一口气,开始布置。
先把窗帘下摆剪开一截,拆成几条布带,用酒精浸湿,塞进搪瓷杯里,做成简易火碗。再把蜡烛分三个点摆开,床边一个,门口一个,窗边一个。煤油灯放在桌上,最中间。打火机分散放,不集中,免得慌乱时摸不着。手电检查电池,能亮,但光偏黄。麻绳拴在门把和床脚之间,再用胶带把门缝和猫眼附近全封上一层。
做完这些,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时间才上午八点多。
顾昼低头看手机,心口微微一沉。
时间居然没再跳回去。
说明循环不是每时每刻都重置。
它只是把他稳稳钉在某个起点,然后放任他一路走向天黑。
他不敢浪费时间,继续做第二层准备。
吃东西,补水,保存体力。
压缩饼干很硬,嚼起来像在吃粉笔灰。顾昼咽了两口就想骂人,但还是逼自己吃下去。他太清楚空着肚子守夜是什么感觉了。昨晚他到后半夜手脚发软、脑子发木,不只是怕,也是饿的。
吃完东西,他没闲着,把房间里能烧的东西都挑出来分类:旧椅子、床单、抽纸、一本不知道谁落下的旅游宣传册、两个一次性纸杯。
像在提前给今晚的自己留柴。
中午前,门外响起过一次脚步。
很轻。
停在他门口,没敲门。
顾昼瞬间抓起水果刀,站到门侧,呼吸都放轻了。
外面那脚步停了十来秒,又慢慢走开。
等声音彻底消失,他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
现在还没黑。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温岚说“防人”。
有些人未必等得到晚上,白天就会先来踩点。
顾昼盯着门看了半天,起身又加了一道保险——把床头柜也拖过去,死死抵住。
下午,天空开始变阴。
明明才三点多,窗外的光已经发灰,像有人把日头放进脏水里涮过。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人快步经过,也都夹着东西、低着头,不交流,不停留。
整座镇子像一锅正在收汁的汤,表面还没炸,底下却已经糊了。
顾昼站在窗边,看见赵魁从街对面经过,手腕上缠了块脏纱布,身后还跟着两个瘦高男人。三个人走到旅馆门口时,赵魁脚步慢了一下,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
顾昼没躲。
隔着玻璃,他和赵魁对上视线。
赵魁咧开嘴,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顾昼面无表情地把窗帘拉上。
很好。
今晚除了外面的黑影,可能还要防活人。
他把水果刀别到后腰,手边压了一截掰断的椅腿,算是临时短棍。然后继续等。
等待是最磨人的。
天还没黑,房间里却已经提前生出一种要命的静。顾昼坐在床边,反复检查打火机和火柴,反复计算酒精够烧多久,反复在脑子里过一遍如果门响、如果窗响、如果灯灭了自己该先点哪个、扑向哪边、把哪样东西丢出去。
他从没觉得一个下午能长成这样。
四点。
五点。
五点四十。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开始变冷。
顾昼站起身,把煤油灯点着。
小小一团火苗跳起来的瞬间,他肩膀居然真的松了一点。
这就是人最贱的地方。
明知道一盏破灯未必有用,看到火,还是会觉得自己离活着更近。
接着,他点燃门口那截蜡烛。
然后是窗边那一截。
房间里一共亮起三点火。
不够。
还是不够。
顾昼又把浸了酒精的布条准备好,打火机压在手边,只要有异动,随时能把简易火碗点起来。
天终于彻底黑了。
几乎没有过渡。
像有人把外面的世界连同最后那层灰一起一把掐灭。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普通的夜,是一整块浓到发黏的黑。玻璃像糊上了墨,连街对面屋檐那点轮廓都没剩下。
顾昼喉结动了动,握紧了打火机。
然后,他听见了第一声敲门。
咚。
很轻。
像试探。
顾昼浑身肌肉一下绷紧。
他没动。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
咚。咚。
比刚才急一点,像外面的人终于确认屋里有人。
顾昼死死盯着门缝。
门底下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顾先生。”
外面有人叫他。
是老板**声音。
平平的,没什么起伏,隔着门板传进来,反而更像真的。
“你门口掉了东西,开一下。”
顾昼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这东西学得真快。
昨晚只会敲门,今晚已经开始叫人、编理由了。
他一句话不说,把打火机攥得更紧。
门外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敲门声突然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整块门板都被砸得发颤,顶门的椅子跟着一下一下抖动。顾昼甚至能感觉到麻绳在绷紧,床脚被一点点拽得发出刺耳摩擦声。
“开门!”
这回变成了男人声音,粗哑,暴躁,像赵魁。
“老子知道你在里面!把酒精给我!”
顾昼瞳孔猛地一缩。
活人?
还是门外那东西连白天发生过什么都知道?
他根本来不及分辨,下一秒窗户那边也响了。
啪。
像有什么东西贴上了玻璃。
顾昼猛地回头。
窗帘被夜里的风顶得微微鼓起,可窗是关死的,不该有风。
啪。
又一下。
这次更清楚,像一只湿漉漉的手,从玻璃外面按了上来。
顾昼后背发麻,立刻点燃了第一个火碗。
轰的一声,酒精火一下窜起半尺高,橘蓝色的火光猛地把门口照亮。
几乎就在火跳起来的同一秒,门外那阵疯了一样的砸门声,停了一瞬。
顾昼心头一震。
有效。
真的有效。
可这停顿只有短短一两秒。
接着,砸门声变得更狂。
像外面的东西被火激怒了。
门板“砰”地向内鼓了一下,顾昼眼睁睁看着最上面的木头裂出一道细缝。门缝里渗进来一股浓得发腥的冷气,像冰水灌进屋子。
“顾昼。”
这次,外面的声音变成了***。
带着哭腔。
“开门,妈冷。”
顾昼牙根猛地咬紧,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开门啊,儿子……”
“你小时候最怕我冷了……”
啪。
窗户那边又是一声。
顾昼猛地扭头,只见窗帘下方竟然慢慢洇出一个黑色的手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玻璃外一点点往里压。
他再不犹豫,抓起另一个火碗也点了。
第二团火轰然炸开,屋里的光一下盛了几分。窗边那道黑手印像被烫到,猛地往后一缩,窗帘也瞬间平了。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像笑又像喘的声音。
顾昼头皮发炸。
火能逼退它。
但逼不走。
它只是退开一点,在外面等,等火弱,等人乱,等他撑不住。
顾昼强迫自己冷静,迅速看了一眼物资。
酒精不能一次烧光。
蜡烛太弱。
煤油灯得留着。
他把床单撕下一大条,蘸上酒精,准备随时加火。可就在这时,门把手忽然咔哒一声,向下压了压。
像外面有人真的在拧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拧在顾昼神经上。
然后,门外传来第三种声音。
很轻,很近。
是温岚。
“顾昼。”
她压着嗓子,像在门外不敢大声。
“别点那么多火,它会顺着光找进来。”
顾昼呼吸一窒。
这句话和前面的不一样。
太具体了。
不像胡乱编的。
“把门开一条缝,”门外的温岚低声说,“我带你换地方。”
顾昼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几乎撞疼肋骨。
换地方?
她白天确实没说自己住哪儿。
如果真是温岚,她有可能来帮忙。
可如果不是——
只要门开一条缝,他今晚就结束了。
门外静了两秒,那声音又响起。
“顾昼,快点。”
“它已经在你窗外了。”
顾昼缓缓抬眼,看向窗边。
黑色手印果然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不是一个。
是两个。
像有一双手,正从外面安静地贴着玻璃,寻找能进来的地方。
他的呼吸一下乱了。
门外的温岚还在催。
“再不开,你会死。”
顾昼喉结滚动,手掌全是汗。
下一秒,他突然抓起旧煤油灯,猛地砸向门板。
砰!
玻璃灯罩碎裂,火油带着火星泼了一门。门板轰地一下窜起一片火舌,沿着木纹疯长。
外面那道温岚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不再是人声。
像什么东西被烫得猛然后撤,发出一声又细又长的尖叫。
窗边那两只黑手也几乎同一时间缩了回去。
顾昼被那声音震得耳膜发麻,心里却反而定了。
假的。
全是假的。
火一上去,它们就装不下去了。
门外安静了。
不是彻底安静。
而是退到了更远一点的黑里,像一群饥饿的东西围着篝火转圈,不敢上前,又不肯离开。
屋里火光摇晃,木门被烧出焦臭味,浓烟开始往上蹿。
顾昼一边咳,一边往后退,眼睛却死死盯着门。
成了。
他第一次真正确认——
火能逼退黑影。
不是猜测,不是侥幸,是规则。
可代价也很明显。
火一旦失控,他不用等黑影进门,自己先得被烟呛死、被火烧死。
顾昼咬牙,抓起桌上的矿泉水,不敢全泼,只沿着门边最凶的那截火苗压了一圈,既不让火彻底灭掉,又不让它烧穿整扇门。
这是个危险到发疯的平衡。
他守的不是门,是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慢得像钝刀割肉。
门外偶尔还有细碎动静。
有时像脚步。
有时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门。
有时又像很多张嘴贴在墙外,小声说着什么。可只要火还亮着,它们就没有再真正扑上来。
顾昼半靠着床,手里攥着最后两个打火机,眼睛被烟熏得发红,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记住了。
不是“别开门”这么简单。
真正第一条能救命的规则是:
火能逼退黑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又响起敲门声。
这一次很轻,很克制。
咚。
只一下。
顾昼脊背瞬间绷紧。
接着,一个真正属于白天的女声隔着门响起。
“顾昼。”
是温岚。
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喘,像一路跑上来的。
“别出声。赵魁他们在楼下。”
顾昼瞳孔微微一缩。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温岚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敲门的不止外面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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