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桌上的鱼还没凉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太足，清蒸鲈鱼端上来时，鱼眼白得像在替谁尴尬。
我把戒指盒放在外套内袋里，手指隔着布料碰了碰，盒角硌着掌心，像一颗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跳。
今天是两家人第一次正式坐下来谈婚事。
我妈施岚把一只红色文件袋压在膝盖上，里面是我这些年攒钱买下的小两居资料。她来前说得很轻松，说见亲家就是吃顿饭，别把人想得太复杂。
饭桌对面，温芮坐在我右斜方，浅米色毛衣袖口遮住半截手背。她一直低头剥虾，剥出来第一只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推到了我面前。
我看了她一眼。
她抬眼，很快又垂下去，耳尖有点红。
**阮佩兰把菜单合上，笑得像刚检查完账本。
“砚川啊，你跟小芮谈了三年，阿姨也不是那种难说话的人。房子你有，工作也稳，我们就谈点实在的。”
我爸梁启明正夹花生米，筷尖停在半空。
我把水杯往旁边挪了半寸，笑了一下。
“阿姨，您说。”
阮佩兰清了清嗓子。
“彩礼，六十八万八。图个吉利。”
包厢里那条鱼终于没人动了。
我妈膝上的文件袋轻轻响了一下，是她手指攥紧了塑料边。温芮手里那只虾尾掉进碗里，蘸料溅出一点，落在她袖口。
她爸温守成没看我，只把茶杯转了半圈。
我耳边嗡了一声。
不是惊讶。
是阮佩兰头顶突然亮起了一串数字。
734,620。
红色，细窄，悬在她精心盘好的头发上方，像饭店叫号屏坏掉后挂错了地方。
我眨了眨眼。
数字还在。
我转向温守成，他头顶也有。
486,300。
我爸头顶没有。我妈头顶也没有。温芮头顶悬着一行淡淡的灰字。
31,900。
我手指碰到玻璃杯，冰水贴着指节发凉。
阮佩兰见我不接话，笑意浅了点。
“怎么，不方便？”
我喉咙动了动。
“阿姨，这个数，有点突然。”
“现在谁家嫁女儿不是这样？”她把手腕上的金镯子往上一推，镯子撞出脆响，“我们小芮长得好，工作也体面，你不吃亏。”
我爸放下筷子，声音压得稳。
“亲家，孩子过日子，咱们别一开口就把饭桌弄凉了。”
“饭凉了能热。”阮佩兰看向我，眼尾不动，“女儿嫁出去，心凉了就热不回来了。”
温芮终于开口。
“妈，我们不是说好先听砚川怎么安排吗？”
“你闭嘴。”阮佩兰笑着说，眼神却没笑，“你懂什么，没结婚前不谈清楚，结婚后你连张嘴的底气都没有。”
温芮的手缩回桌下。
她头顶那三万一千九轻轻闪了一下。
我忽然想到两个月前，她把手机递给我，让我帮她看理财软件为什么卡。我当时只看见页面上一个未结清的小额分期，她说是买电脑剩下的尾款。
现在数字挂在那里，不像尾款。
我把视线挪开，不想让她难堪。
阮佩兰夹起一片鱼肚，慢慢放进温守成碗里。
“砚川，阿姨知道你有能力。彩礼拿出来，婚房写小芮一半，再给她弟准备一间房的首付。我们不占你便宜，这都是为了小两口以后稳。”
我听见我妈吸了一口气。
温守成的茶杯停住。
温芮抬头看**，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立刻说话。
戒指盒在内袋里安静地硌着我，刚才还像心跳，现在像一块误带进来的石头。
我问：“给她弟首付，是谁的意思？”
阮佩兰笑容淡了。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我看着她头顶那串红数字，忽然觉得这顿饭不是谈婚事，是有人把一张旧账单摊到我面前，要我用喜糖包起来。
温芮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很轻。
像是求我别当场撕破，也像是她自己已经快撑不住。
我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往下滚。
“阿姨，我能问一句吗？”
阮佩兰扬了扬下巴。
“你问。”
“您家这些要求，是给温芮要的，还是拿温芮换的？”
筷子撞碗的声音停了。
包厢门外服务员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边缘，闷闷一声。
温芮低下头，指甲掐着袖口，那块蘸料印被她揉开，像一小片散掉的褐色影子。
我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