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与深渊

厅长**的第一天------------------------------------------，红芒星的太阳还在地平线下面挣扎，林松的飞行器就已经降落在**厅大楼顶层了。。是因为睡不着。，从地球调到红芒星——帝国最大的超磁矿星球，也是整个帝国的血液供应站。人人都知道这里是肥差，人人都知道这里的水深到能淹死十个林松。，红芒星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地球不一样，这里的空气经过过滤，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像是用***过生锈的铁管。天空是暗红色的，据说是大气层里悬浮的超磁粉尘太多，把阳光折射成了这个颜色。“林厅长！欢迎欢迎！”，身上的帝国公务制服熨得一丝不苟，胸口的铭牌写着“红芒星**厅副厅长·赵明德”。“赵副厅长，客气了。”林松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汗津津的，像一条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鱼。他这种人林松见多了——表面热情，骨子里在掂量这个新来的厅长有几斤几两。“林厅长，按您的日程，今天上午是参观超磁矿场。”赵明德一边引路一边说，“总督特别吩咐了，要您先了解红芒星的经济命脉。”。事实上，他也确实想看看，能让帝国不惜花费无数人命也要开采的超磁矿，到底是什么样子。，一个沉默的身影无声地跟在林松身后——胡海。这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壮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肤色黝黑，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人。他是林松从地球带来的仆人，也是林松在这颗陌生星球上唯一称得上自己人的存在。他话不多，但手脚勤快，最重要的是——他从不多问一句。林松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像一道安静的影子。此刻他站在飞行器旁边，目光警觉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对这座弥漫着金属味的城市露出了乡下人进城的神情。，红芒星，G-7超磁矿场。，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深深嵌入红芒星的地壳。矿坑直径足有十公里，深不见底，层层叠叠的作业平台上，数以万计的采矿机器人在忙碌着。它们的机械臂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光，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钢铁蚂蚁。“厅长，这里的超磁矿石纯度高达百分之六十七。”矿场主管陈工站在林松身边，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骄傲，“帝国百分之四十的超磁供应都来自这里。”
林松点点头，目光扫过矿坑边缘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自动炮塔、能量屏障、巡逻的机甲——这里不像是个矿场，倒像个**要塞。
“需要这么戒备？”林松问。
陈工的表情僵了一下，旁边的赵明德立刻接过话头：“林厅长有所不知，超磁矿石是制造‘无限’的核心材料，无法人工合成。帝国对超磁的管控极为严格，兄弟会那些亡命之徒一直在打这里的主意。”
“无限”！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轻轻扎进林松的后脑勺。
那是帝国最辉煌的发明——一种可以植入大脑的设备，让你死后能够上传意识，夺舍一具新的身体。听起来像是永生，但所有人都知道，穷人的身体就是富人的容器。帝国贵族们轮流在平民的身体里转世，而普通平民，连植入"无限"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无限”终端，需要微克级别的超磁矿石。而一具适合夺舍的年轻健康的贫民身体，价格还不到一个标准"无限"终端的十分之一。
这就是帝国的逻辑。
“林厅长？”赵明德的声音把林松拉回现实，“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林松正想说话，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矿场。
刺耳的尖啸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观景台上的红灯疯狂闪烁。陈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把抓住旁边的护栏：“怎么了？！”
全息屏幕弹出来，一个矿场安全员的脸出现在上面，声音在发抖：“报告！C区采矿机器人出现异常！正在无差别攻击作业人员！”
全息画面切换到C区。
林松看见地狱。
那些原本温顺的采矿机器人，此刻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机械臂。一个工人被拦腰扫中，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另一个工人试图逃跑，但机器人的钻头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血和内脏溅了一地。
“立刻启动应急程序！”林松吼道。
“已经启动了！”陈工满头大汗地操作着控制台，“但C区的机器人有七十三台，全部失控！”
画面里，更多的机器人加入了**。林松看到一个机器人抓起一个还活着的工人，像捏碎一个鸡蛋一样捏碎了他的头。矿场里到处都是尖叫和哭喊，鲜血在灰色的地面上汇成小河。
“厅长，我们必须撤离观景台！”赵明德拉着林松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恐惧。
林松甩开他的手，盯着全息屏幕。不。不是所有机器人都失控了。画面中，只有C区的机器人在攻击人，其他区域的机器人都停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样。
“C区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林松问陈工。
陈工愣了一下：“C区……C区今天在开采下层矿石，那里有一处刚刚打开的矿脉。”
“新矿脉？”
“是的，我们之前探查过，那里的矿石纯度可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话音未落，观景台剧烈震动了一下。他们脚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咆哮。
“报告！"安全员的声音再次响起，”C区失控机器人突破警戒线，正在向*区推进！预计五分钟内到达A区！"
A区是矿场入口。
“立刻组织A区人员撤离！”林松转身对赵明德说，“通知安保和**厅，调集所有可用力量，封锁矿场周边区域。”
“是！”赵明德手忙脚乱地去打电话。
林松深吸一口气，对陈工说：“带我去C区的监控控制室。”
“林厅长，太危险了！”陈工脸色发白。
“带我去。”林松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他不是勇敢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这一辈子都在小心翼翼地活着，讨好上司，不得罪人，做一个平平安安的废物男爵小儿子。但此刻，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推着他走。
也许是被调到这颗该死星球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让他觉得这趟浑水已经泼到脸上了——不蹚也得蹚。
监控控制室在地下三层，他们乘电梯下去的时候，电梯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陈工的手指一直在发抖，按下楼层按钮的时候按了三次才按准。
控制室的门一打开，林松就看到了一面墙的全息屏幕。屏幕上，C区的惨状被十几个摄像头同时捕捉到——被拆成碎片的工人、被切开的**、被砸烂的机械。但林松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个画面吸引住。
那是一个采矿机器人，比其他的更大，涂装也和其他机器人不同。它的机械臂上沾满了血，但它没有像其他机器人那样继续追杀工人。它停在原地，机械头缓缓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看向了摄像头。
不，不是看向摄像头。
是看向林松。
隔着屏幕，隔着不知道多少米的距离，林松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个机器人在看他。
它的眼睛部位闪烁着红光，像是两颗猩红的星星。
“它……它在看什么？”陈工结结巴巴地问。
“它在看我们。”林松说。
下一秒，屏幕闪了一下，所有画面同时变成了雪花。
“怎么回事？！”陈工拍打着控制台。
“报告！"安全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C区机器人突破第一道防线！正在向地下控制室推进！”
地下控制室只有一道合金门。
林松转身就往外跑，陈工和两个警卫紧跟在他后面。走廊里的应急灯亮起暗红色的光，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爆炸声从身后传来。然后是金属撕裂的声音。
林松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号称能抵御装甲炮击的合金门，像纸片一样被撕开了一个洞。一只沾满机油的机械臂从洞口伸出来，抓住了门外一个警卫的腿。
“啊——！”
警卫的惨叫声被机械的碾碎声吞没。
林松拼命跑。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楼梯。走廊。拐角。在拐角。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知道跑。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地板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灯管纷纷爆裂，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
他拐过一个弯，撞上了一个人。
是矿场的守卫队长，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林厅长！”队长一把扶住他，“出口在这边！”
“里面还有工人！”林松说。
“来不及了！”队长吼道，拉起他就跑，“那东西已经拆了半个矿场了！”
士兵们在他们身后开火，激光和实弹打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林松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士兵的惨叫——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冲出矿场入口的时候，身后的爆炸掀起的气浪把林松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回头。
矿场入口已经塌了一半，浓浓的烟尘翻滚着冲上半空。几个士兵从烟尘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上全是血。
“多少……多少弟兄进去了？”林松哑着嗓子问。
队长搀着他往外走，声音低沉："除了逃出来的，有十个人没能出来。"
十个。
他**第一天，就死了十个人。
半小时后，矿场外围指挥部。
林松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赵明德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把杯子放下，盯着面前的茶杯发呆。
“林厅长，”一个技术员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平板，“我们从残骸里提取了一台失控机器人的存储芯片，发现了一些东西。”
“说。”
“机器人的程序被篡改过。”技术员把平板转过来给林松看，上面是一行行他看不懂的代码，“你看这里，原始程序里被嵌入了一段外部指令，让机器人在特定时间进入战斗模式。”
“谁干的？”
“黑客。”技术员顿了顿，“手法很专业，很可能是……”
“是什么？”
“反抗组织那种级别的。”技术员压低声音，“帝国***一直有一个名单，里面有几个反抗组织的头号黑客。”
林松心里咯噔一下。
反抗组织。幽灵。那个在地下与帝国对抗了几十年的影子组织。
“能查到是谁吗？”林松问。
技术员摇摇头：“代码里找不到任何签名，对方抹得很干净。”
林松正要再问什么，赵明德的通讯器响了。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厅长，”他放下通讯器，“总督发来命令。”
“说吧。”
“限期七天，必须调查清楚矿场事件。"赵明德咽了口唾沫，"总督说，超磁矿场一天停产，帝**队就少三艘战舰的能源。”
七天。
一个没有任何线索的案子。一个牵扯到反抗组织的案子。一个已经死了十个人的案子。
他**第一天，就接到了这么一份大礼。
“回复总督，”林松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我知道了。”
走出帐篷的时候，红芒星的太阳终于挣扎着爬出了地平线。
阳光是血色的，照在矿场的废墟上，照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上。
林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血色的阳光透过眼皮，让他的世界变成一片通红。
七天。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混着矿场的粉尘一起吸进肺里，又呛又涩。
他咳嗽了几声，看着远处残破的矿场入口，默然无语。
帝国的深渊，他已经一脚踩进去了。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