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贫民窟------------------------------------------，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别问我"三个字。，背后全息屏幕上是一张巨大的红芒星地图，几个红色的标记点闪着光——那是技术团队从芯片残骸里逆向追踪到的信号来源位置。"也就是说，"林松看着地图，慢慢开口，"所有信号根服务器都指向同一个区域。""是的，厅长。"技术主管张涵推了推眼镜，"信号路径虽然经过多次跳转，但最终汇聚点在红芒星第三区，也就是……下层贫民窟。"。。那里住着两百多万底层平民，被帝国的"超磁经济"榨干每一滴血汗，活着就是机器的一颗螺丝钉，死了就是肥料。"我们在贫民窟有情报网络吗？"林松问。："有是有的，但……贫民窟那个地方太乱了。兄弟会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进去。能用的情报员也就三四个，而且都是外围人员。""那就够用了。"林松点开地图上三处信号源位置，"张涵，你能定位到多精确？""每处误差在五十米以内。"张涵调出三个区域的卫星图，"第一处是废弃的矿石加工厂，第二处是老居民区的公寓楼，第三处——"他犹豫了一下，"是一个地下诊所。"。在贫民窟，地下诊所意味着不合法，也意味着能接触到最底层的伤患。反抗组织的人受伤了，不可能去帝国的正规医院。"分三组同时行动。"林松说，"第一组去废弃工厂，第二组去公寓楼，第三组跟我去地下诊所。""厅长，"赵明德站起来，"按规矩，这种行动应该先向***报备，等他们批准……""我们没有时间等***的批文。"林松打断他，"总督给了七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最终没再说什么。林松明白他的心思——***那个楚怀远局长，是出了名的铁腕人物。帝国安全系统里，***和**厅向来不对付，楚怀远更是所有**厅厅长眼里的刺。
但林松顾不了那么多了。
红芒星，第三区，贫民窟。
林松站在贫民窟的入口，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帝国的另一面"。
这里和矿场所在的城区完全是两个世界。低矮的棚屋像肿瘤一样挤在一起，有些是用废弃的建材拼凑的，有些干脆就是挖出来的洞穴。街道是泥泞的，污水在地面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像蛛网一样覆盖着整片区域。
帝国的光明照耀不到这里。事实上，帝国的统治者们大概根本不愿意承认这些人的存在。
"厅长，这边走。"带路的情报员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代号"老鼠"，在贫民窟混了二十多年。他穿着一件褪色的旧夹克，脚步轻快地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
他们一行六个人，全部穿着便衣，武器藏在衣服下面。在贫民窟穿制服无异于**——兄弟会的人无处不在，只要你穿着帝国制服走在这些巷子里，三分钟之内就会被盯上。
老鼠把他们领到一栋四层公寓楼前。外墙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红砖和生锈的钢筋。窗户大多碎了，用塑料布或者硬纸板糊着。
"就是这里。"老鼠指指楼顶，"信号根服务器在三楼或者四楼。"
林松给身后的警卫队长使了个眼色。队长点点头，一挥手，三个警卫悄无声息地散开，控制了楼下的几个出口。
他们上了楼。
楼梯很窄，灯光昏暗，墙上有各种涂鸦。其中一幅吸引了林松的注意——一只眼睛，瞳孔里是一颗五角星。那是反抗组织的标志，帝国明令禁止的东西。
三楼。走廊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垃圾和碎玻璃。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老鼠打了个手势——就是这里。
门是普通的铁皮门，已经被撬开过。锁孔周围有明显的撬痕。
林松心里一沉，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倒地的床架和几个空箱子，什么都没有。墙角有几根电线垂下来，接头处**着铜丝。
"有人来过了，"老鼠蹲下来检查地面，"估计在我们之前半天。"
通风管道口的盖板开着。
林松走过去，探头往里看。管道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爬行。里面很暗，但他看到了什么——管道尽头有一个反光的东西。
"手电。"
警卫递给他一个手电，林松照进管道。
那是金属的反光。
他喊来一个瘦小的警卫钻进去。片刻后，那个警卫拖着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一个仿生机器人。
不，与其说是机器人，不如说是一具残骸。它的双臂都不见了，左腿从膝盖处断裂，露出断裂的电线和金属骨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可以看到里面被烧毁的电路。头部还算完整，但右眼的传感器已经碎裂，左眼仍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什么？"林松问。
技术员蹲下来，用扫描仪扫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厅长……这个机器人是长老会时代的遗物。"
"什么？"
长老会时代。那是帝国建立之前的时代，距离现在已经快一百年了。
"数据初步分析，制造年份是帝国历元年前后，"技术员说，"但这台机器人后来经过多次改装，最近一次改装记录在***前。"
***前。那时候帝国才刚刚建立不久。
"带回去，"林松说，"全力修复。"
老鼠正要说什么，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怎么回事？"
通讯器里传来楼外警卫队长的声音："厅长！有情况！"
他们冲下楼。
公寓楼后面是一条窄巷，此刻已经变成了战场。两队贫民——每队大概三四十个人——正在狭窄的巷子里对峙。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铁管、砍刀、*****。地面上躺着五六个已经倒下的人，鲜血顺着巷子的坡度往下淌。
"怎么回事？"林松抓住老鼠。
"水。"老鼠苦着脸，"红芒星的水资源一直紧张，从半年前开始分配站给贫民窟的配额减了一半。这帮人分成两派，一派占了唯一的那口水井，另一派要抢回来。"
争夺水资源。在这个殖民星系的边缘，在这个盛产超磁的星球上，人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为了一桶水拼命。
真讽刺。
"退回去，"林松对队长说，"我们绕路走。"
"来不及了，厅长。"老鼠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看到我们了。"
林松顺着老鼠的视线看过去。果然，人群里有几个人正在朝他们这边看。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警惕——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钢管，正死死盯着他们。
"帝国人。"那个年轻人喊了一声，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们。
"我们不是来——"林松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就飞了过来。
他往旁边一闪，***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火焰炸开，热浪扑面而来。
"保护厅长！"队长大吼一声，六个警卫拔出了武器。
但贫民已经冲过来了。
这不是战斗，是乱斗。这些贫民根本不和他们打战术，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过来。警卫们开了两枪，有人倒下了，但更多的人冲上来。
林松看到那个拿钢管的年轻人冲在最前面，他的眼睛充血，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他挥舞钢管，打中了一个警卫的脑袋——脑壳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作呕。
那不是战士的眼神。
那是绝望的眼神。
"撤！往公寓楼里撤！"林松喊道。
他们边打边退，但贫民们堵住了去路。警卫队长肩膀中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另一个警卫被拖进了人群，林松只听到一声惨叫，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一架**厅的武装飞行器出现在巷子上空，探照灯扫过人群，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放下武器！"扩音器里传来赵明德的声音，"立即放下武器！"
赵明德。他居然没听林松的命令，自己带人来了。但这一刻，林松**感激他。
探照灯和飞行器上的武装终于让贫民们退却了。他们开始像潮水一样散去，消失在迷宫般的巷子里。
林松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伤亡情况？"他问。
队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一个重伤，两个轻伤。楼下的弟兄倒了一个，被……被拖走了，我找不到他。"
又死了一个。
林松站起来，走到巷子中间。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破碎的玻璃瓶，掉落的鞋子。在一滩鲜血旁边，他看到了一个东西——那个年轻人丢下的钢管。
钢管上沾着血，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松蹲下来，仔细看着这根钢管。
不。不是普通的钢管。
钢管上刻着什么东西。他捡起来，在灯光下细看。
是一只眼睛，瞳孔里是一颗五角星。
反抗组织的标记。
这些人，和反抗组织有关系。
"把这里所有能用的证据都收起来，"林松对技术员说，"还有，把两边头目的身份查出来。我要知道今天带头闹事的是谁。"
回到**厅已经是深夜了。
技术员在走廊里拦住林松："厅长，公寓楼那边有发现。"
"说。"
"我们在二楼的通风管道里又找到了一些东西。"技术员递给林松一个透明的证物袋，"信号发射器、加密通讯模块，还有一个移动存储盘。"
"能破解吗？"
"存储盘有量子加密，需要时间。"技术员说，"但加密模块上有一个标记——和钢管上的那个一样。"
反抗组织。
一切线索都指向反抗组织。矿场的机器人失控，贫民窟的信号源，巷战里的反抗组织标记。这是有人故意布下的局。每一个脚印都在把林松往反抗组织那边引。
林松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通讯器就亮了。
是全息影像来电。总督。
全息影像在办公桌上方的空气中凝聚成形。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帝国总督的正式礼服，面貌英俊，但眼神锐利如刀——红芒星总督·孙伯年。
"林厅长，"孙总督的声音很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听说你今天去了贫民窟。"
"是的，总督大人。"
"有收获吗？"
"嫌疑人可能在贫民窟有据点，但目前还没有锁定目标。"
孙总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厅长，我想给你一个建议。"
"请说。"
"贫民窟那边的人，都是些老鼠。和他们玩捉迷藏没意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如果抓到了活口，我有一个办法能帮你快速获取情报。"
"什么办法？"
"给嫌疑人植入无限终端，直接读取记忆。"
林松的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总督大人，"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超磁的高纯度辅助，植入无限终端会因为神经过载导致大脑死亡。贫民窟那边的医疗条件……"
"一具低等平民的命，不值一提。"孙总督打断他，"而你需要情报，抓紧时间。"
他的声音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比如今天晚饭吃什么，比如应该给花浇水了。
不值一提。
在他眼里，那些人和林松今天在贫民窟看到的那些人，都不值一提。
或者说，在整个帝国眼里，他们都不值一提。
全息影像消失了。
林松独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红芒星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这颗星球上残存的一切光明。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又苦又涩。
像这个星球的空气。
像这个帝国。
像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