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从文学院这桌到主桌，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沈清舟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很慢。

沈清舟在她面前站定：“祝董。”

祝微抬眼。

沈清舟的手架在身侧，酒杯端在胸口偏下的位置，姿态恭敬，无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干净而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祝微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沈教授。”她的声调上扬，**点散漫的意味，“好久不见。”

旁边的周校长一愣：“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祝微把餐巾叠好，放回膝盖上，“很多年前见过一面，沈教授那会儿还不是教授。”

她笑了一下，只是社交场合里再正常不过的客套，周校长恍然点头。

“是，很多年前了。”沈清舟的胃抽搐了一下，他把酒杯举起来，“今天祝董莅临北辰，我代表文学院敬您一杯。”

祝微没接酒。

她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他，那个角度刚好让灯光落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沈教授现在这么乖了？”

周校长在旁边干笑两声，完全不知道这句话里埋着什么，老王在远处伸长脖子张望，林若柔端着茶杯慢慢喝，目送未婚夫的背影，一脸满意。

沈清舟没动，酒杯举在半空，呼吸均匀：“祝董客气了。”

祝微终于伸出手，但没接酒，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喝酒。”她举起水杯，隔空碰了一下，“但你的酒，我收了。”

沈清舟把白酒一饮而尽，酒液灌进喉咙，辣得他眼眶一热。

“谢祝董赏脸。”

“坐。”

“不了，我——”

“坐。”

周校长立刻起身让位置，比沈清舟自己反应得还快。

沈清舟被推进了祝微右手边的空椅子上，**刚挨着坐垫，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

淡淡的，混着某种他不认识的香水，但**味他认得，十年前就是这个牌子。

“沈教授现在教什么？”祝微拿起叉子继续吃她的三文鱼，头也不抬。

“古典文学。”

“古典文学。”她重复了一遍，“你倒是挺适合。”

沈清舟没接话。

“订婚了？”

“……是。”

“什么时候结？”

“三个月后。”

“跟未婚妻感情好吗？”

“……挺好的。”

祝微叉起最后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她嚼东西的时候不说话，等咽下去了才开口，声音刚好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日子过得不错嘛，沈教授。”

沈清舟没说话，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沈清舟找了个间隙站起来，冲祝微微微颔首，转身往洗手间走。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反手关上，撑在洗手台边沿，弯下腰。

冷水从龙头里哗哗地流，他捧起一把泼在脸上，水珠挂在镜片上，模糊了镜子里的那张脸。

门被推开了，然后被反锁，“咔嗒”一声。

沈清舟直起腰，水还顺着下巴往下滴，镜子里映出祝微的身影，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他。

“你——这是男洗手间！”

“我看到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沈清舟往后退了半步，腰撞上洗手台的边沿。

祝微站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此刻沈清舟觉得她在俯视自己。

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婚戒，铂金，窄面。

祝微笑了一下。

她抬手，两根手指捏住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轻轻扯开，领口松了一截，她的指腹顺着布料的缝隙滑进去，摸过锁骨。

“要结婚了也挺好。”

她凑近了一点，指尖按在他锁骨的凹陷处，感受着皮肤下面那根血管的跳动。

“弄起来更带劲。”

“你放开我。”沈清舟浑身绷紧，声音在发抖。

祝微没有放手，她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又热又轻，拂过他的耳垂和颈侧。

“放开你？”

她的声音很轻。

“沈清舟——”

她的手指从他锁骨上移开，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跟她对视。

“你欠我一条命。”

沈清舟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外面推了推门把手：“怎么锁了？里面有人吗？”

祝微没有理会，她的拇指压在沈清舟的下唇上碾压。

“这十年，”她的声音像**低语，“你睡得好吗？”

没有，他没睡好过一天。

失眠的夜里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放那个画面，护城河边，黑色的冰面，她坠落的身影，以及他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声，比上一次重：“里面有人吗？”

祝微的拇指纹丝未动，沈清舟连气都不敢出重，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只是看着镜子，镜子里映着祝微半侧的脸。

祝微低低地笑了一下，那一声几乎没有，但沈清舟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怕什么？”她凑近了半寸，“怕别人发现你跟我在这**？”

“谁跟你——”

她拇指按重了一分，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

门外的人骂骂咧咧走了，脚步一点一点远了。

祝微这才把手指移开，指腹在他下唇上慢慢拖了一下，漫不经心的。

沈清舟偏头躲开她的手，手肘撑着洗手台想往旁边挪，还没起势，祝微的手已经摁住了他的肩。

“你想去哪？”

“祝微，外面还有一百多个人。”

“所以呢？”

“你疯了。”

“疯了？”

她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歪了下头，灯光从她下巴掠过去。

“沈清舟，你把我推进护城河那天，冰碴子扎进我后背的时候，我觉得你才是疯了。”

沈清舟的脸一下白了，后背抵着镜面，冷意从脊椎渗进来，他的手摸到了洗手台边沿，指头扣住大理石的棱角。

“祝微，那件事……”

“那件事怎么了？”

她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吻落下来的时候沈清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