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_签下南洋契约------------------------------------------，郑木生去了县城。，只说到镇上买点东西。，郑老实蹲在门口抽水烟，阿嬷坐在天井里晒太阳。，看着他走远。。。街道两边全是铺子，卖布的、卖米的、卖药的，招牌一个挨一个。路上有黄包车，有挑担的小贩，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七拐八拐，找到了一条巷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南洋招工处"。。，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还背着包袱。，手里拿着一沓纸。"都别挤，一个个来。"瘦高男人扫了一眼下面的人，"签了契约，领了安家费，后天在汕头码头集合上船。""工钱怎么算？"有人问。"一个月八块大洋，管吃管住。"瘦高男人说，"三年契约到期，愿意留下的，工钱翻倍。"。
八块大洋，在乡下够一家人活好几个月了。
"矿上危险不？"又有人问。
"哪有不危险的工？"瘦高男人笑了笑，"但比你们在家种田强。种一年田能攒几个钱？"
没人说话了。
郑木生站在人群后面，没急着往前挤。
他观察着那个瘦高男人。
白衬衫的袖口有点脏，皮鞋上沾着泥，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转。
郑木生皱了皱眉。
这人看着不像什么正经工头。
但他没说什么。
他现在没得选。
保长那边今天就要去登记，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南洋再危险，也比送前线强。
"你，签不签？"瘦高男人指着他。
"签。"郑木生走过去。
瘦高男人递给他一张纸。
纸上写着英文和中文，密密麻麻的。
郑木生扫了一眼。
中文部分跟瘦高男人说的差不多——月薪八块，管吃管住，三年契约。
但英文部分多了一行小字。
他看懂了。
那行字写的是——"如发生工伤事故，雇主不承担任何责任"。
英语技能触发：英文条款识别——契约陷阱，工伤****
郑木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没揭穿。
揭穿了也没用，他现在没得选。
但他在心里记住了。
到了南洋，绝对不能去矿上。
他把契约递回去。
瘦高男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十块大洋。
"安家费，拿着。"
郑木生接过钱。
大洋在手里沉甸甸的。
"后天早上，汕头码头，有人接应。"瘦高男人说，"别迟到，船不等人。"
"知道了。"
郑木生把钱揣进怀里，转身走出院子。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站在巷子里，摸了摸怀里的大洋。
十块。
够家里用一阵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遇到了保长。
保长骑着自行车，后面跟着两个拿枪的乡丁。
"郑木生！"保长从车上跳下来，"正找你呢。"
"长官。"郑木生停下脚步。
"昨天让你去登记，你怎么没来？"保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想跑？"
"没有，昨天结婚，忙忘了。"郑木生说，"我正准备去镇公所。"
"不用去了。"保长摆摆手，"名册已经报上去了，明天你直接到镇公所集合，跟下一批一起走。"
"明天？"
"对，明天。"保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着跑，跑了你家里人跑不了。"
郑木生握紧拳头。
但他脸上没表情。
"知道了，长官。"
"知道就好。"保长骑上自行车，带着乡丁走了。
郑木生站在原地，看着保长远去的方向。
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陈桂英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回来，笑着说："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郑木生走进屋。
叶淑柔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针线，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木生哥，你去哪了？"
郑木生关上门。
"淑柔，我跟你说件事。"
叶淑柔放下针线："你说。"
"我今天去县城，签了南洋的契约。"郑木生从怀里掏出那十块大洋，"安家费也领了。"
叶淑柔看着桌上的大洋，没说话。
"保长刚才在路上堵我，让我明天去镇公所集合。"郑木生说，"我不能去。"
"什么时候走？"
"后天，从汕头码头出发。"
叶淑柔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淑柔。"
她停下脚步。
"对不起。"郑木生说，"刚结婚就要走。"
叶淑柔转过身。
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你说了，三年就回来。"
"嗯，三年。"
"那我等你。"
晚上，郑木生把家里人叫到一起，说了这件事。
陈桂英当场就哭了。
"你才刚结婚，怎么就要走？南洋那么远，万一出了什么事……"
"阿妈，我不去，保长明天就来抓人。"郑木生说，"去了南洋，至少能活着。"
"那也不能……"
"行了。"郑老实打断她，"让他去。"
陈桂英愣住了。
"留在家里也是死路一条。"郑老实抽了一口水烟，"去南洋，好歹有条活路。"
阿嬷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布包。
"阿嬷，这是什么？"郑木生问。
阿嬷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对银手镯，已经发黑了。
"这是阿嬷嫁过来的时候带的。"阿嬷把手镯递给他，"你带着，到了南洋，要是没钱了，能换几个钱。"
"阿嬷，这我不能要……"
"拿着。"阿嬷把手镯塞到他手里，"阿嬷用不上了。"
郑木生握着手镯，没说话。
"木生。"郑老实放下水烟，"到了南洋，好好干，别给咱郑家丢人。"
"知道了，阿爸。"
"钱别乱花，攒着，回来盖房子。"
"嗯。"
"还有。"郑老实看着他，"活着回来。"
郑木生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郑木生去跟叶振邦告别。
叶振邦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蒲扇，看到他进来，没说话。
"阿爸。"郑木生走过去，"我明天走。"
"我知道。"叶振邦摇着蒲扇，"淑柔昨晚回来跟我说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照顾好淑柔就行。"叶振邦看着他，"她嫁给你了，你就是她的天。你在南洋好好的，她在家才能安心。"
"我知道。"
"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回来。"叶振邦说，"别让她担心。"
"我会的。"
郑木生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叶振邦还坐在那里，蒲扇摇得很慢。
傍晚，郑木生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叶淑柔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吃点东西。"
"嗯。"
郑木生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是白粥，上面撒了几粒盐。
"明天几点走？"叶淑柔问。
"一早。"
"我送你。"
"不用，你在家待着就行。"
叶淑柔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
远处传来潮剧的唱腔，调子拖得很长。
"木生哥。"
"嗯。"
"到了南洋，别跟人打架。"
"好。"
"别去赌钱。"
"好。"
"别喝太多酒。"
"好。"
"还有。"叶淑柔转过头看着他，"别忘了我。"
郑木生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忘不了。"
夜色越来越深。
潮剧的声音停了。
只剩下虫鸣和海风。
郑木生和叶淑柔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谁都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