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晨的流量的道观------------------------------------------，青城山还罩在雾里。“吱呀”一声被推开，刘守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左手端着手机，右手**眼睛走出来。，瘦高个，头发随便扎个发髻，额前碎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困意，眼角的眼屎都没擦干净。，抖音首页唰地弹出来。，站在青城山景区门口跳宅舞。配乐是DJ版的《清静经》，那调子听得人脑仁疼。“操，”刘守拙嘟囔了一句，“祖师爷要是看到这个，估计得气得**。”，又出来几个道士打扮的主播。有个正在直播“道家养生功法”，弹幕刷得飞起。“这动作也太假了吧，”刘守拙撇嘴，“比我师叔打太极还敷衍。”：“道长，你们道观在哪？我想来上香。”：“私信我，加微信发定位哦，亲～”。，开始扫地上的银杏落叶。动作看着懒洋洋的，但扫得挺熟练，三两下就把门口的叶子堆成一堆。“嘎吱”一声开了。，六十二岁的人了，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灰褐色道袍干干净净，眼神锐利得很。“守拙，”他板着脸，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你师父临走前让你守好道观，不是让你当网红。”
刘守拙笑眯眯的：“师叔，我没当网红，我在研究同行怎么做流量呢。”
“研究个屁，”陈明章冷哼，“你昨天拍的那个什么‘千年银杏树下打坐’，有几个人看？”
“三十二个。”
“三十二个你就觉得能养活道观了？”
刘守拙没接话，继续扫地。
陈明章摇摇头，转身往三清殿去了。
道观确实破败。
三清殿的屋顶有几块瓦都裂了，下雨天得拿桶接水。墙角的油漆掉了一**，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殿前的香炉里只有零星几根燃尽的香，灰烬都被风吹散了。
今天上午一共来了五个香客。
头两个是背包客，走错了路，探头看了一眼就退了。
第三个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进门就问：“你们这儿的香免费的吗？”
刘守拙点头，她烧完三根香就走了。
最后一对小情侣倒是待了会儿，拍了三分钟照片就走了。人走了，奶茶杯子丢在门槛边上。
刘守拙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坐在门槛上，掏出手机拍了一段道观门前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配文就一句话：“千年古观，等一个有缘人。”
发了。
刷了半小时，浏览量32，点赞两个。
其中一个还是他师叔陈明章点的。
中午，刘守拙在厨房下面条。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青城文旅投资集团-张经理”。
他接起来。
“刘道长，中午好啊，”那边的声音客客气气的，“上次的方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守拙搅了搅锅里的面条：“还在想。”
“刘道长，这条件已经很优厚了，”张经理的语气还是那么客气，但能听出点不耐烦，“每年保底分成三十万，你们道观什么都不用管，我们负责修缮、运营、推广。您和陈道长只要配合拍些照片，做做活动就行。”
“三十万确实不少，”刘守拙说，“但我师父说过，道观的东西不能卖。”
“不是卖，是合作开发，”张经理笑了，“刘道长，您要明白，现在这年头，没人看你们那套。你那个小号，辛辛苦苦拍了这么久，有多少粉丝？几千？上万？”
刘守拙没说话。
“我们给李妙真道长开的可是代言费一年五十万，还不算流量分成，”张经理语气轻飘飘的，“您再考虑考虑，错过了这个机会——”
“我再想想。”
刘守拙挂了电话。
面条煮好了，他端着碗靠在灶台边吃。
厨房的墙壁上有个裂缝，能看到外面的光。冬天的时候，冷风就从这儿灌进来。
他抬头看着屋顶那片补了又补的瓦片，心里清楚，一到下雨天，三清殿的漏雨就得拿四五个桶来接。
三十万。
够把道观好好修一修了。
下午，刘守拙去后院打水。
古井的水一直很清，老道长以前说，这口井打了两百多年，从来没干过。
他蹲在井沿边，把桶放下去。
刚要提上来，手顿了一下。
井沿内侧有些奇怪的纹路。
他放下桶，趴下去仔细看。
不是普通的划痕。
是刻出来的线条，弯弯曲曲的，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但能看出来，那是人工刻的。
刘守拙心跳加速。
他在师父留下的旧书里见过这种纹路。
是阵纹。
聚灵阵的阵基。
他趴得更近了，手摸着那些线条，能感觉到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空气流动。
就像有什么东西还活着。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是真的？”
他掏出手机，想拍照，又赶紧收起来。
陈明章说过，不许乱拍道观的任何角落。
“守拙，你在干嘛？”
陈明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刘守拙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打水。”
陈明章看了他一眼：“水打好了？”
“还没呢。”
“那你趴那儿干嘛？”
“看看井里有没有垃圾。”
陈明章没说话，拄着拐杖走了。
刘守拙把桶提上来，飞快地看了一眼那些纹路。
心跳砰砰的。
原来师门真的有传承。
晚上，刘守拙躺在床上刷手机。
短视频平台的推荐算法推了个直播间给他。
标题：“清虚山青云观 - 全真女道长李妙真”。
直播间在线人数七千多。
画面里，一个穿着考究道袍的女人站在三清殿前，手里甩着一把拂尘。
她跳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今天，我用真元灵力，为大家驱除身上的邪气，”
她说着，手腕一翻，拂尘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谁先刷一个嘉年华，我优先给他驱邪。”
弹幕瞬间刷屏。
“刷了刷了！”
“妙真姐**！”
“我刚刷了个火箭，现在感觉浑身轻松！”
刘守拙看着屏幕，觉得有点魔幻。
李妙真又跳了两下，突然“哎呀”一声。
“呀，我感觉到了，刚才那位刷嘉年华的大哥，你是真的遇到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弹幕疯了。
“**，真能感应到？”
“我就说妙真姐是真正的修道之人！”
“求妙真姐帮我驱邪！”
刘守拙关了手机。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脑海里，古井上的阵纹和李妙真的直播画面来回切换。
如果道观真的有阵法，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
但又想起师父走之前说的话。
“守拙，道门的东西，不得用来欺世盗名。这是底线。”
他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条银杏树的视频。
浏览量还是三十几。
三个赞。
其中一个是他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