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魏头------------------------------------------，老魏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苏禾？老苏的孙女！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爷爷呢？我打他电话半年都没人接，我还以为他嫌我老头子啰嗦把我拉黑了！”，喉咙有点发紧：“魏爷爷，我爷爷……三个月前走了。心梗，走得很突然。”。苏禾能听见老魏头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呜声，他大概是在哪座山的半山腰上。“走了？”老魏头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那个老东西……怎么说走就走了？上回他来我这儿收菌子，还跟我吹牛说要活到一百岁，要把超市开到镇上去……这个老骗子。”，让老人家缓了缓。她站在超市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爷爷留下的旧账本，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了毛边。账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爷爷这些年收山货的明细——哪年哪月在哪户人家收了多少斤菌子、多少两灵芝、多少钱一斤，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不落。“行吧，”老魏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硬气，难过得快收得也快，“人走了就走了，活着的人还得吃饭。你说要紫灵芝？长期供货？对，”苏禾打起精神，“爷爷店里还有几罐存货，但我看需求量不小，想找个稳定的货源。您那边还能收到吗？野生的紫灵芝现在不好收。”老魏头说话实在，不绕弯子，“你爷爷做那几年是最好收的时候，山里老林子还没被外头的人祸害，老药农手里都有存货。这几年不行了，年轻人不下山，山上种果树把老林子砍了不少，野生灵芝一年比一年少。不过嘛——”，语气里透出几分狡黠：“你要是诚心要，我倒是知道几户老药农家里还有点压箱底的存货，都是五六年以上的老货，品相比你爷爷当年收的还好。就是价格嘛——比市面上贵三成。多少都要。”苏禾毫不犹豫，“价格按您说的来，但我要验货，品质不够的我不收。嘿，”老魏头乐了，“你这小丫头片子，口气跟你爷爷一模一样。放心，我老魏头做了一辈子山货，不糊弄人，更不会糊弄老苏的孙女。你给我两天时间，我跑一趟山里，把存货都给你拢一拢。谢谢魏爷爷，”苏禾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对了，除了紫灵芝，您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山货？菌子、**、山茶油、药材，只要是野生的、年头足的，我都要。”，然后嘿嘿笑了两声：“丫头，你这是要把****生意做大啊？行，反正我这一把老骨头闲着也是闲着，你要什么我给你收什么。不过话说在前头——现在山上好东西确实少了，但也不是没有。我知道有几处老林子，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东西你爷爷盯了好多年都没舍得收，说是时候不到。”：“什么东西？不知道，”老魏头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爷爷从来不让我去看，只说那地方山好水好，长出来的东西有‘灵气’。我问他什么叫灵气，他就笑，说我这种粗人不懂。我当时觉得他是玄乎其玄地吹牛，现在想想，老苏那个人精得很，他说有灵气，那地方八成真有点邪门。”
灵气。
这两个字从老魏头嘴里说出来，苏禾后背的汗毛竖了一排。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角那盆正在吸收灵石粉末的回阳草种籽，又看了一眼墙上爷爷的遗像。老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苏禾忽然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太多她没读懂的东西。
“魏爷爷，”她稳住声音，“您说的那个地方，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条或者记录？”
“没有，”老魏头说，“但是我知道大概在哪座山。你爷爷每次去那个方向收山货，都不让我跟着，说路太难走怕我这把老骨头摔死。你要是感兴趣，下次你来我这儿拿货的时候，我指给你看。”
苏禾应了一声，又跟老魏头确认了交货时间和数量，然后挂了电话。她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爷爷的遗像，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老魏头刚才的话——山好水好，长出来的东西有“灵气”。
在这个灵气等级被系统鉴定为“零”的世界里，爷爷是怎么知道“灵气”这个词的？那些被他认定“时候不到”的东西，跟这块连通修仙世界的牌匾有没有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爷爷身上有一层她从来没看透过的迷雾。小时候她只觉得爷爷是个精明的超市老板，会算账、会砍价、会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长大后她觉得爷爷是个念旧的老人，守着一条没落的街，守着一间老掉牙的铺子，不愿意跟上时代。但现在她开始怀疑——爷爷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也许都在为某件事做准备。
包括把她接到身边来养大，包括临终前什么都没交代，只留下这间超市和这块牌匾。
苏禾把账本合上，决定不去瞎猜。爷爷如果有心隐瞒，那一定有他的道理。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把眼前的局面稳住——货源、灵石、修炼、还有那三粒回阳草种籽。
她走到墙角蹲下来，仔细观察瓷碗里的种籽。浸在灵石粉末糊里的三粒种籽已经泡了三个多小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苏禾隐约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律动从种籽内部传来——不是视觉上的，而是她修炼之后产生的那种对草木之气的敏锐感知。
那三粒种籽在“呼吸”。
很慢，很轻，像是沉睡了几十年的种子终于感应到了外界的水分和养分，开始试探性地苏醒。每一次呼吸都会从灵石粉末中吸走一丝极其微量的灵气，灵石粉末的荧光就会黯淡一点点。
苏禾把手掌悬在瓷碗上方，试着催动丹田里那团花生米大小的灵气团，让它顺着经脉流到掌心，然后缓慢地释放出去。淡绿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溢出，落在种籽上，三粒种籽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像是渴了很久的人忽然感受到**的空气。
“你们快长，”苏禾小声说，“长出来了我带你们去救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三粒种籽说话，也不知道那个叫陆衍的人值不值得她费这么大劲去救。但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清荷从来没有怨过他。
一个被同门陷害、修为大跌、孤立无援的人，一个被母亲惦念了二十多年没有怨言的人。苏禾觉得，哪怕他不是自己的父亲，光凭母亲这句话，也值得她种一回回阳草。
她站起身，正准备继续翻看灵植培育手册上关于回阳草发芽后的养护要点，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苏禾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急促而客气：“你好，请问是惠民超市的苏老板吗？我是隔壁建材店的老周介绍的。我这边是市里一个私人会所的采购经理，听老周说你爷爷留下的超市里有不少上了年头的老物件？什么陈年普洱、野生灵芝、手榨山茶油之类的？”
苏禾挑了挑眉，老周就是隔壁挂转让牌子半年没转出去的那个建材店老板，平时跟爷爷关系不错，爷爷走的时候他还来送了花圈。
“是有些存货，”她谨慎地回答，“您需要什么？”
“不是我需要，是我们会所的会员需要。”采购经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遇到稀缺资源时的热切，“我们会所主要做高端私房菜和茶道品鉴，会员都是市里顶有钱的那批人。最近他们流行喝陈年普洱，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谓‘老茶’十有八九是假的。老周说你爷爷手里有一批十五年的普洱，茶厂早就倒闭了，这种**货在市面上根本找不到。你能不能开个价？”
苏禾沉默了。
她手里原本有十二饼陈年普洱，刚刚全部卖给了赵四方，太虚仙域的灵石已经到账了，茶叶也通过牌匾传送走了——物理上，那十二饼茶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但她不能说。
“那批普洱确实有，”她想了想，决定先试探一下对方的诚意，“但十五年的老茶，价格不便宜。你们预算多少？”
对方报了一个数。
苏禾的瞳孔微微放大——那个数字足够她把这条老街所有的铺面盘下来，还能剩一大笔。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你给我留个****，我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之后，苏禾站在超市中间，看着货架上爷爷留下的一大堆存货，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问题——她把这些东西卖到太虚仙域赚灵石，价格虽然不错，但在人间，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价值不菲的稀缺资源。爷爷花了三十年攒下来的这批山货，在人间能换成钱，在太虚仙域能换成灵石，两条路都能走。
但问题是，她不能把同一个东西卖两次。物理上卖到太虚仙域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就消失了。
她需要优先考虑的是——哪些东西在人间卖更划算，哪些东西在太虚仙域卖更划算？
苏禾在收银台前坐下来，翻开爷爷的旧账本，开始一条一条地算账。紫灵芝在太虚仙域的价格是人间的几十倍，肯定优先供给修仙位面。普洱茶也是，35灵石一饼换算成购买力远超人间的收藏茶市场。但爷爷留下的不止这些——还有大量的***、山茶油、野生蜂蜜、枸杞、黄芪、天麻，这些东西在太虚仙域虽然也有**，但价格不高，可能还不如在人间卖。
她得做一个双向的生意——好东西往修仙位面送，赚灵石、换资源；普通东西留在人间卖，把钱赚了，把超市盘活，给自己留一个稳定的社会身份和经济来源。
苏禾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了四个字——“双向经营”。
然后她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如果爷爷种的东西真有灵气，那是不是也能在其他位面卖到更高的价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她想起老魏头说的那个地方，想起爷爷念叨的“时候不到”，想起自己刚刚学会的灵气感应能力。
也许她可以亲自去看看。
天色渐晚的时候，苏禾把超市的卷帘门拉开透气。老街上的夕阳斜斜地铺进店里，给那些旧货架镀了一层暖黄的光。隔壁建材店的老周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她出来，举了举手里的烟示意。
“苏丫头，”老周眯着眼吐了口烟，“你那超市的生意还撑得住不？”
“还行，”苏禾靠在门框上，冲他笑了一下，“周叔，你那铺子有人来问了吗？”
老周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藏着一丝认命的疲惫。这条老街的人气一年不如一年，年轻人都往市中心跑，留下来的不是老人就是舍不得关店的老商户。老周的建材店撑了两年，终于撑不住了。
“你那个会所的朋友，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苏禾忽然说。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是我给他说的。他那个人虽然势利了点，但出价不含糊。你那批老茶要是卖给他，至少能拿个好价钱。”
“谢谢周叔。”
“谢啥，”老周弹了弹烟灰，忽然压低了声音，“苏丫头，有句话我憋了大半年了——你爷爷走之前那两个月，不对劲。”
苏禾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经常半夜开着超市的灯，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老周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有一回晚上起来上厕所，从窗户里看见他对着墙上那块牌匾说话，说了好长时间。我当时以为他是年纪大了犯糊涂，但后来想想——”
老周没再说下去，因为苏禾的表情让他停住了。
“他对着牌匾说话？”苏禾的声音有点干。
“嗯，”老周把烟头掐灭在地上，“说的什么我没听清，反正就是在那自言自语。我当时还想，这老头是不是一个人过太久了，寂寞出毛病来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爷爷这个人，咱们认识几十年，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劲儿。别人开超市是为了赚钱，他开超市好像是在等什么。”
苏禾靠在门框上，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也许，”她轻声说，“他等的东西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