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德提现------------------------------------------，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大脑，而是钱包。，陷入了沉思。早上的那条系统通知还挂在消息栏里——“幽冥TV系统提示：您的直播录屏在地府论坛热度飙升，获得‘新人推荐位’一次。额外奖励：200阴德值。”，连**软件都开始走奇幻路线了？，一条新的推送弹了出来。“幽冥TV系统通知：尊敬的主播邹翎省，您本月直播间人气达到地府新秀榜前三，特奖励阴德值500。当前阴德值余额：1200。商城已解锁新商品，欢迎选购。”，但那条消息最下方的蝇头小字勾住了他的眼球。他凑近了一看，白底灰字，写得明明白白——“阴德值兑换通道已开启。当前可兑换：***（1阴德值=2元，每日限量1000阴德值）。是否兑换？”。，这百分之百是**。一个连卸载都卸不掉的APP，一个莫名其妙的“幽冥TV”，一夜之间蹦出来的一千多阴德值，怎么看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试试又不会少块肉。”他嘀咕了一句，点开了兑换界面。，就是一个输入框，下面一个红色的“兑换”按钮。他犹豫了三秒钟，在输入框里填了个“50”，点了兑换。，手机震动了一下。“江城银行您尾号3847的储蓄卡于10月25日收入***100.00元，余额4231.50元。江城银行”。
他退出APP，打开手机银行，余额赫然显示着4231.50元。他又打开短信，找到银行那条入账通知，反复确认了三遍。
真的到账了。
他坐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穷得太久了。他颤巍巍地又回到幽冥TV的界面，重新打开兑换通道，这次在输入框里填了个“950”。
“幽冥TV系统提示：您今日兑换额度已用完，当前阴德值余额：200。明日兑换额度将于00:00刷新。”
刚才兑换的兴奋瞬间被现实浇灭。1200阴德值，一天只能兑1000。他兑了50那次浪费了50的额度。他看着系统提示上那个“今日兑换额度已用完”，恨不得把手机吃进去。那可是整整100块钱。他买一份外卖都要凑满减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100块钱从指缝里溜走了。
寝室门被推开，马胖端着一盆换下来的袜子走进来，看见邹翎省那副表情吓了一跳：“咋了舟哥？被人骗钱了？”
“我被人骗钱了。”邹翎省虚弱地说。
“多少？报警没？”
“一块钱。”
马胖把袜子盆搁在地上，走过来摸了摸邹翎省的额头：“没发烧啊。一块钱你至于这样？”
邹翎省懒得解释。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一路上都在盘算：一天1000阴德值就是2000块钱，一个月就是六万。**在工地干半年也就这个数。他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刷牙，满嘴的泡沫，脑子里全是那个荒谬的念头——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论坛推送。《昨晚有人夜探实验楼，拍到了超恐怖画面！慎入！》的帖子已经盖到了六百多楼。他点进去翻了翻，最新回复的画风越来越离谱了。
“那个主播我认识！经管系大二的邹翎省！”
“我靠，我昨天看他直播了！全程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巨好笑！”
“好笑？你看他背后窗户那几张脸，笑一个给我看看？”
“已下载原图，放大后确实能看到人脸轮廓，窗帘褶皱？光影效果？有大佬鉴定一下吗？”
“鉴定什么？隔壁摄影社的哥们已经**去实地验证了，等后续。”
邹翎省把手机揣进兜里，对着镜子擦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还行，就是眼底有点发青，昨晚没睡好。他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世界是物质的，鬼是不存在的。一群大学生连九年义务教育的成果都没消化完，看见个玻璃反光就说是鬼，没救了。”
说完他拎起书包出了门。
十月的阳光很好，校园里的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邹翎省走过教学楼之间的长廊时，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不是那种恶意的注视，更像是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物种——好奇、围观、跃跃欲试。
“就是他！那个直播实验楼的！”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伴随着窸窸窣窣翻手机的声音。
邹翎省脚步一顿，扭头看过去。几个女生立刻收起手机，假装在看天上的云。他耸耸肩，转身继续往前走。现在的大学生真是闲，看个直播还追到线下，他又不是明星。不过转念一想，按昨晚那直播的热度，自己在校园论坛至少还能再火两天。火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流量。流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阴德值。
阴德值意味着什么？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无法卸载的APP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阴德值意味着钱。这一个等式在脑子里成立之后，他看那个幽冥TV的图标都顺眼多了。
下午没课。邹翎省在食堂吃完午饭，正打算回寝室补个觉，手机震了。是马胖的电话。
“舟哥！你快来综合楼一趟！”马胖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出来了，“你火了！真的火了！整个论坛都在传你的直播录屏！”
“我早知道了——”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马胖那边**音乱糟糟的，好像有一大堆人在说话，“有人把你直播的完整录屏发到微博上了！一个三百万粉丝的灵异博主转发分析了一波，现在转发已经过两千了！”
邹翎省嘴里那口饭差点没咽下去。
“而且那个博主还拿软件逐帧分析你身后的镜子，把那几张脸给圈出来了！现在评论区都说你是真的撞上鬼了……喂？舟哥你怎么不说话？”
邹翎省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掐断电话，打开微博。热搜榜往下滑了二十几位，看到一个话题——#大学生直播拍到灵异画面#。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那个灵异博主的分析视频，播放量已经八十多万了。评论区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半夜看的，吓死我了。”
“博主说的那个‘人头的影子’是什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在主播肩膀后面，要亮度调最高才看得到。”
“假的吧，现在大学生为了火什么都干得出来。”
“隔壁帖子扒出来了，主播是江城大学经管系的，叫邹翎省。”
邹翎省把评论区往下翻了翻，翻到手酸。他把手机搁在桌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本来是想挣个生活费，这下好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他撞鬼了。不对，他根本没撞鬼。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然后给马胖回了个电话。
“马胖，你帮我个忙。把论坛上所有分析我直播的帖子链接都发我一份，还有那个博主的分析视频，评论区热门也截个图。还有，你不是跟摄影社的人熟吗？问问他们那个要去实验楼实地验证的后续出了没。”
“舟哥你这是要干嘛？”
“收集证据。”邹翎省斩钉截铁地说，“既然有人要把我往‘撞鬼’的坑里推，那我就用科学把他们的脸打回去。”
马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吧。不过舟哥，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几张脸是真的呢？”
邹翎省冷笑了一声。“那就不叫撞鬼，叫光学现象待验证。”
挂了电话，邹翎省坐在食堂里发了会儿呆。窗外的银杏叶还在往下掉，秋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发困。他脑子里却乱得很。录屏的事，微博的事，那个幽冥TV的事，还有那个该死的阴德值兑换——他到现在都不确定这是不是某种新型骗局。
手机又震了。他低头一看，这次不是马胖，是一个陌生号码。座机，江城的区号。
“你好，请问是邹翎省同学吗？我是校报的记者，我叫林晨美。”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脆，很年轻，但语气却像审讯犯人一样公事公办。“关于你昨晚在实验楼的直播，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邹翎省皱了皱眉。校报记者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礼貌地应了一声：“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你在直播过程中使用的‘全景实时摄像头’是哪一款产品？我和摄影社的同学比对过市面上的多款型号，都没有找到匹配的外观。请问是自行改装的吗？”
邹翎省愣了一下。他的直播设备？他用的就是一部三年前的旧手机，加一个九块九包邮的手机支架。什么全景实时摄像头？
“第二个问题，关于你身后的镜子。”林晨美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在解剖台上，“镜中出现的三张人脸，照片被人传上论坛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而你在直播中第一次经过那面镜子的时间是凌晨零点四十三分。也就是说，从直播结束到照片上传，中间有接近两个半小时的时间窗口。这个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比如——后期处理？”
邹翎省坐直了身体。他听出来了，这个叫林晨美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校报小记者。她是来打假的。
“邹同学，你在听吗？”
“我在听。”
“很好。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林晨美的声音顿了顿，“昨晚和你同一栋寝室楼的两位同学可以证明，你在深夜十二点之前离开寝室，凌晨两点半左右才回来。而你的直播时长，根据录屏显示，只有一小时零七分。请问——剩下的一个多小时，你去了哪里？”邹翎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总不能说，自己蹲在实验楼后面，对着一个叫“幽冥TV”的APP研究了半天怎么提现吧？
“林记者。”他斟酌着开口，“你这些问题，是准备把我往‘弄虚作假’的方向写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邹同学，我是一个唯物**者。”林晨美的声音很平静，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对于所有不能用科学解释的现象，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呼‘有鬼’，而是寻找更合理的解释。比如——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邹翎省差点没笑出声。这话要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他信。从一个校报记者的嘴里说出来——他突然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女生有点意思。
“那你想怎么样？”
“我现在在综合楼一楼咖啡厅等你。”林晨美说，“如果你心里没鬼，就来见我。我们当面谈。”
电话挂断了。
邹翎省盯着一桌的饭盒，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口口声声要揭穿他骗局的校报记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手机里、能提现真钱的诡异APP；还有微博上那八十多万的播放量。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剧情正朝着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
他站起来，端起餐盘，把剩饭倒进泔水桶。
去就去。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他还真好奇——那个叫林晨美的，到底能“打假”到什么程度。她把他的直播录屏翻来覆去看烂了也找不出破绽，因为那场直播根本就没有任何弄虚作假。镜子里的那些脸，他确实没看到。但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作假？
邹翎省推开食堂大门，秋日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眯起眼睛，朝着综合楼的方向走去。脚下的银杏叶铺得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幽冥TV的推送——“系统提示：您有新的邮件，来自‘青城山下刘半仙’。是否查看？”
邹翎省看都没看，直接划掉。什么刘半仙张半仙，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姓林的女记者，究竟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敢这么自信地约他当面交锋。
综合楼的轮廓在前方不远处。一楼咖啡厅的玻璃幕墙在下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反光。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冷气扑面而来。不大的店面里只坐着一个女生。扎着利落的马尾，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摞着厚厚一叠打印纸。她抬起头，隔着镜片打量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审视一道需要被证伪的命题。
“邹同学，请坐。”她的手指敲了敲键盘，屏幕转过来对准他，“我们开始吧。”
邹翎省拉开椅子坐下，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上面是昨晚他直播的逐帧截图，每一帧都标了时间戳和备注。他的后背微微发凉。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被这个工作量震住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生，昨晚大概是通宵了。
而让她通宵加班的“罪魁祸首”，现在就坐在她对面。这个认知让邹翎省产生了一种荒诞的罪恶感，就好像自己是****被抓现行的问题学生。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发制人。“林记者，在开始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晨美停下翻动打印纸的动作，抬眼看他。“可以。”
“你说你是唯物**者，那你为什么对一场‘显然是造假’的灵异直播这么感兴趣？”邹翎省把“显然是造假”这几个字咬得重重的，“如果确定是骗局，写篇通稿不就行了？何必一帧一帧地分析？”
林晨美抿了抿嘴唇。她摘下眼镜，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镜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把那一叠打印纸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邹翎省低头看过去。第一页是他直播时的手机截图。画面里他正对着镜头笑，背后是实验楼女厕那面满是裂纹的镜子。镜子里的三张模糊人脸被红圈标了出来。第二页是同一帧的放大分析。第三页是摄影社同学去实地拍的对比照片。
林晨美翻开**页，指着上面两行数据分析：“我对比了你的录屏和原址实拍的光照角度。如果是镜子本身的折射问题，那你移动的时候镜面反射的画面应该跟着变化。但那三张脸——”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变。”
邹翎省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生为了证明他作假，居然跑去实测光照角度。这种较真的程度已经不是“敬业”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偏执。他甚至有点同情她了，为了拆穿一个小破直播，熬了个通宵做了这么多功课。
“所以呢？”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你分析出的结论是什么？”
林晨美沉默了。窗外的阳光落在咖啡厅的磨砂玻璃上，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一个以为自己解出了标准答案的学霸，翻开习题集最后一页，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算错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分析不出任何造假的痕迹。”
邹翎省肩膀一松。他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受。是如释重负？还是某种更大的不安？就好像你花了二十年坚信一件事，然后有人拿着一堆证据告诉你，你信错了。这种世界观被撬动的感觉，比任何惊吓都更叫人难受。
林晨美摘下眼镜，低头**眉心，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如果这不是造假，那镜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邹翎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很想告诉她是光学现象、是巧合、是任何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东西，但看着她熬红的眼睛和那摞厚厚的分析报告，他突然觉得说那些废话没有意义。一个能为了求证事实而通宵不睡的记者，不需要别人拿套话来敷衍她。
两个唯物**者面对面坐着，在午后的咖啡厅里，各自沉默。
咖啡机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吧台后面的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盹，钟摆在墙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那条被他划掉的推送，又弹了出来——“系统提示：您有新的邮件，来自‘青城山下刘半仙’。对方请求添加您为好友，附言：小友，你昨晚身后那三张脸，老道我好像认识一个。”
邹翎省盯着屏幕，后背微凉。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转过去给林晨美看。
林晨美戴上眼镜，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江城有没有叫“刘半仙”的道士。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往下落。咖啡店里的钟摆走了一圈又一圈。这一天，邹翎省原本的计划是去上课、吃饭、补觉。而不是坐在综合楼咖啡厅里，和一个素不相识的校报记者，一起研究一条从地府发来的好友申请。
但他的生活，好像从昨天晚上走进实验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朝着城市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某个方向，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