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颠簸的路

老旧的解放CA10大卡车，驾驶室本就狭窄，发动机就在**底下轰鸣，热浪一阵阵地往上涌。

前排的通座要挤下三个人，实在有些勉强。

林娇娇被安排在中间，左边是握着方向盘的老二罗林，右边是跟铁塔似的大哥罗森。

“坐稳当了。”罗森拽住她的后衣领，像放个易碎的瓷罐子似的，把她稳稳按在座位正中间。

林娇娇缩成一小团，双手死死揪着自己那个干瘪的帆布挎包，腿都不敢往开伸。

“开车。”罗森降下车窗，任由滚烫的风吹进来，沉声吩咐。

轰——！

老卡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窜了出去。

**滩的路根本不能叫路，全是搓板一样的碎石和坑洼。

车子一开起来，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行船，剧烈地颠簸摇晃。

“哎哟！”

轮胎碾过一个大坑，车身猛地一歪。林娇娇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右边倒去，小脑袋“咚”地一下撞在了罗森结实的手臂上。

硬梆梆的，撞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没等她坐直，又是一个颠簸，她整个人像个面条似的来回乱晃。

一只长着老茧的大手伸了过来，铁钳一般攥住了她那一侧的胳膊，将她稳稳拽住。

“坐没坐相，跟个面口袋似的乱晃啥。”罗森皱着两道浓眉，语气有些嫌弃，但那只护着她胳膊的手却像生了根一样，再没松开过，替她挡下了大半的颠簸力道。

林娇娇靠在那条钢铁般粗壮的胳膊旁，闻着男人身上混杂着**和风沙的粗犷气味，原本惶恐的心，奇迹般地踏实了下来。

车厢里闷热得让人发慌。为了缓解气氛，也为了报答这口救命水，林娇娇想起了自己的空间。

她低着头，装作翻找腿上的旧挎包，意识却迅速探入那一立方米的补给仓。

今早刷新的物资里，正好有几个大个头的水蜜桃和苹果。

她避开娇气的水蜜桃，摸出了两个耐放的红**苹果。

“那个......这个给你们吃。”

她摊开灰扑扑的小手，掌心里躺着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尤其是在这鸟不**的**滩上，这种果子简直比肉还稀罕。

正在开车的老二罗林余光瞥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惊讶：“哪来的？这品相可不常见。”

“我......我下乡前家里给塞包里的，一直没舍得吃。”林娇娇磕磕巴巴地撒了个谎，“刚才喝了你们的救命水，这个拿给你们解解渴。”

罗森低下头，深邃的目光盯着那两个苹果，又看了一眼林娇娇干裂起皮的嘴唇，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小丫头片子是不是缺心眼？

刚才在车斗里都快渴成干尸了，包里捂着这带水的东西居然硬扛着不吃？

“你自己留着吧。”罗森把脸别向窗外，声音硬邦邦的，“老子不抢小娃娃的口粮。”

“我都说了要干活还债的......”林娇娇急了，大着胆子把苹果塞进罗森宽大的掌心里，“你们开车费体力，不吃东西怎么行？”

罗森感受着手里微凉的果实，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柔软。

这娇滴滴的城里丫头，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拿了一个在粗布裤腿上随意擦了两下，“咔嚓”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干渴的口腔里爆开，确实是好东西。

“老二，接着。”他把另一个扔给正在开车的罗林。

转过头，却发现林娇娇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苹果，小肚子还极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

林娇娇窘迫得脸颊通红，恨不得找个车缝钻进去。

“嗤。”罗森没忍住笑了一声，粗犷的脸庞柔和了几分。

他也不嫌弃，将手里还剩大半的苹果递了过去，“张嘴，剩下的你吃。”

看着男人不容拒绝的眼神，林娇娇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清甜的果汁顺着喉咙咽下，干涸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车子在搓板路上轰鸣了一下午。傍晚时分，气温开始断崖式下跌。

大西北的**滩就是这样，早穿皮袄午穿纱，太阳一落山，狂风卷着沙石呼啸，温度直逼零点。

“前面有个避风坡，今晚就在那扎营。”罗森看着天色，沉声下令。

车子一停，后斗里的三兄弟接连跳下车，一个个冻得直缩脖子。

“娘嘞，这鬼风能把人骨头吹裂！”老四罗焱一边搓手一边骂骂咧咧。

林娇娇刚被罗森从驾驶室里提溜下来，刺骨的寒风瞬间打透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

她冻得浑身一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冷战，小脸惨白。

老五罗土见状，赶紧跑过来：“大哥，这妹子身子骨太弱了，别在这荒郊野岭冻出个好歹来啊！”

罗森冷着脸没说话，直接脱下身上那件翻毛的羊皮大袄，劈头盖脸地将林娇娇裹了个严实。

“披紧了。”罗森只剩下一件单衣，站在冷风中却像座铁塔般纹丝不动，“要是冻病了，还得老子费神照顾你这拖油瓶。”

语气虽然糙得掉渣，但那带着浓烈体温的羊皮袄，却瞬间驱散了林娇娇周身的寒气。

她裹紧了带有男人气息的宽大皮衣，眼眶微热。这些看似凶悍的西北汉子，其实比谁都护短。

**滩的夜，黑得像墨，冷得像铁。

篝火在狂风中艰难地摇曳着。五个大男人围坐在火堆旁，咔吧咔吧地啃着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馕饼。

林娇娇坐在罗森旁边背风的地方，手里捧着半块烤软的杂粮馒头——那是老三罗木特意从干粮袋子最底下翻出来给她留的。

火光映照下，老二罗林推了推反光的眼镜，提出了一个最现实、也最严峻的生存问题。

“大哥，车斗里的油布要盖货，咱们统共就带了两床破棉被......”罗林看了一眼裹在羊皮袄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的林娇娇，“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五个糙老爷们挤一挤能熬过去，妹子今晚怎么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