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裁命录

血祭------------------------------------------。，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从他的脊椎、肋骨、肩胛骨里往外钻。每一寸血肉都在痉挛，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可他就是醒不过来。，粘稠、沉重、无法挣脱。，一阵苍老嘶哑的吟唱声，像锈刀刮过骨头般，渗进了他的耳膜。“……三魂为引，七魄为柴。燃汝血肉，饲吾神哉——”，又很近。，近得像有人贴着他的颅骨在嘶吼。。，是一片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猩红雾气。天空压得极低，云层翻涌着暗紫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云后缓缓蠕动。，被铁链穿透琵琶骨，钉在一根粗粝的石柱上。？，是凌晨三点，他在公司加班修*ug。服务器崩了，用户数据像雪崩一样往下掉，监控**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眼前发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冲散。
石柱周围，匍匐着上百个身穿兽皮的人影。他们全身涂抹着暗红色的符文，额头抵着地面，随着吟唱声不断叩首。
最前面的**上，一个枯瘦如骷髅的老者高举双手，十指指甲乌黑如墨，正发出癫狂而嘶哑的呼喊——
“神！请享用您的祭品！”
话音落下，所有匍匐的人齐齐抬头。
陈渊看见他们的脸。
那是一种营养不良的、灰败的蜡**。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眼睛。
所有人的眼眶里，都是一片漆黑。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神——”
“神——”
“神——”
他们整齐划一地呼喊，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某种诡异的共鸣。
陈渊后脑勺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享用祭品”这四个字，配上自己现在这被人串成烤串的姿势，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天空裂开了。
紫黑色的云层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一双竖瞳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恐怖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堪比磨盘大小，瞳孔是一条金**的细缝，周围密布着层层叠叠的鳞片状纹路。只是被那双眼睛盯上，陈渊就觉得自己的血液像是被冻成了冰碴子，连骨髓都在嘎吱作响。
会死。
真的会死。
这个念头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意识，比加班时心脏骤停的瞬间还要清晰。
竖瞳凝视着他，云层中缓缓探出一只布满墨绿色鳞片的巨爪。巨爪的五指之间，有暗紫色的雷光不断明灭，每一次闪烁，空气都会发出爆裂般的噼啪声。
**上，枯瘦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神降了！神降了！快，燃血！”
随着他一声令下，石柱周围的百余人同时将双手**自己的胸膛。
鲜血如泉水般涌出，但诡异的是，这些血液没有向下流淌，而是违背重力，化作一道道赤红的细线，向着石柱顶端汇聚而去。
陈渊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那些汇聚而来的血线，正疯狂地钻入那个血洞。
而每钻入一道，自己体内的剧痛就加剧一分。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血液里蕴**某种诡异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疯狂“生长”。像藤蔓，像触须，像某种不祥的寄生物，沿着血管和经络，迅速侵占每一寸躯体。
“啊——！”
陈渊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第一声惨叫。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恐惧。
那些生长进体内的“触须”，正在以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方式运行。
它们在按照某种特定规律，重构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理解。
但陈渊前世是写代码的。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当一个系统在被外部程序强行注入恶意代码时，进程被**、权限被篡改、数据结构被覆写——
他现在，就是这个被“改写”的系统。
“恭喜血奴大人。”枯瘦老者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的烂牙，“能成为神的容器，是你九世修来的荣耀。”
容器。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泼在陈渊的意识上。
他猛地明白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什么“祭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培养皿”。那些钻入体内的血液，就是在“培养”某种东西。等培养完成，那只竖瞳怪物的意识就会降临，占据这具被改造好的肉身。
“操！”
陈渊用尽全身力气骂出了声。
这是他穿越后说的第一句话。
枯瘦老者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被穿了琵琶骨、本该奄奄一息的血奴还有力气骂人。但他随即露出更加癫狂的笑容：“骂吧，骂吧。神的降临不可**，你这蝼蚁的意识很快就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石柱上，陈渊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
是专注。
那种让所有程序员都会头皮发麻、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做的专注——de*ug。
那些“触须”在他体内疯狂蔓延，每一条都是一段正在执行的“恶意代码”。它们重构血肉、改造经脉、吞噬神魂，所有手段都狠辣高效，堪称完美。
但只要是代码，就一定会有逻辑。
有逻辑，就能被读懂。
陈渊的意识沉入体内，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开始“阅读”那些正在生成的诅咒铭文。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可在他的意识里，它们却像一行行代码般自动展开了注释。
检测到血脉诅咒协议v9.7.3
目标：宿**识格式化
核心模块加载中……
权限获取：神魂管理权——已获取
权限获取：血肉控制权——已获取
正在编译“妖神降临”进程……
陈渊的意识在颤抖，但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这些东西，他能看懂。
不，不只是能看懂。
当他用前世的逻辑思维去“审视”这些铭文时，大量信息开始自动浮现——它们的底层架构、数据流转、权限控制的漏洞、递归调用的边界条件……
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的脑海里。
枯瘦老者的吟唱还在继续，那只巨爪已经按在了**边缘，竖瞳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而陈渊，在体内那片“代码”的海洋中，看到了一个闪烁着红光的节点。
那是一个正在无限递归调用的诅咒模块，因为没有设置正确的终止条件，正在疯狂地消耗宿主的神魂力量。
在所有巫族人眼里，这是神明降下的无上神通，不可违逆，无法抵抗。
但在陈渊眼里，这是——
一个死循环。
一个可以触发的stack overflow。
他的意识触碰到那个节点，就像手指放在了回车上。
枯瘦老者张开双臂，朝天嘶吼：“神！请享用——”
陈渊按下了“回车”。
没有天崩地裂的动静，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只是那双竖瞳，猛地一缩。
金**的瞳仁剧烈震颤，周围密布的鳞片状纹路开始崩溃。那只按在**上的巨爪表面，忽然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渗出暗绿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每一滴都将石砖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咆哮从裂缝中炸开。
那不是愤怒的吼叫，而是痛苦的、惊骇的、难以置信的嘶鸣。
枯瘦老者瞪大了漆黑的眼眶：“神？神？！”
回应他的，是那只巨爪猛地抽回云层，竖瞳死死盯着石柱上那个被钉穿琵琶骨的少年。
陈渊迎着那双竖瞳，咧嘴笑了一下。
他的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那是诅咒铭文反噬的结果。但他笑得很开心，像当年通宵三天终于找到了那个让服务器崩溃的*ug时的表情。
“你的代码，”他喘着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写得真垃圾。”
竖瞳猛然睁大。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道巨大的裂缝轰然闭合。
天空恢复了紫黑色，云层停止了翻涌，只有残余的雷鸣还在隐隐回荡。
**周围，鸦雀无声。
枯瘦老者的手臂还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眼眶里那片漆黑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然后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石柱上的少年。
“你……你做了什么？！”
陈渊已经没力气回答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体内那些诅咒铭文因为失去了“服务器”的响应，正在全面失控。
但在彻底昏过去之前，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轰——！”
石柱下方的地面炸开。
数十道身影从土石中暴射而出，为首的是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他浑身浴血，手中提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石斧，斧刃上还挂着半截不知道是谁的胳膊。
“巫族苍骨，前来劫祭！”
壮汉的吼声如炸雷，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
枯瘦老者脸色剧变：“拦住他！快拦住他！”
周围那些黑眼眶的族人蜂拥而上。
但壮汉只是横斧一扫。
狂风骤起。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在空中洒成一道弧线。
壮汉脚步不停，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石柱前。他抬头，看见了被钉在上面的陈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渊在壮汉眼中看见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悲伤，有不甘，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
愤怒。
“老子来还债了。”
壮汉说完这句话，一斧劈断了穿透陈渊琵琶骨的铁链。
陈渊落入对方怀中的瞬间，最后的意识终于沉入黑暗。
但在彻底昏迷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这个世界的代码……好像也不是不能改。
---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在一个山洞里醒来。
篝火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贯穿琵琶骨的铁链已经被取出，伤口上敷着厚厚的药膏。
“醒了？”
光头壮汉盘腿坐在火堆对面，正用一块兽皮擦拭他那柄大得离谱的石斧。
陈渊撑起身体，刚要开口，壮汉就先说话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这里叫苍莽山，是巫族九部之一食铁部的藏身地。”他顿了顿，“我叫苍骨，食铁部族长，这里所有人都欠你一条命。”
“欠我？”
“你是血奴。”苍骨说这话的时候，握着石斧的手指关节发白，“上一任大巫用全族十年寿元换来了你，说是能承载神降的完美容器。只要把你献祭给妖神，巫族就能重新**。”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但我们错了。我们像当年对待其他人一样，把你送上了**。”
沉默了很久，苍骨抬起头，眼眶通红：“外面都在说，食铁部把最后的希望亲手送进了地狱。”
陈渊没有说话。
他在整理信息。
穿越，血奴，妖神，巫族，诅咒铭文，那个可以“读取”和“干预”铭文的诡异能力……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苍骨站起身，“好好休息，等伤好了，我送你走。”
“送我走？”
“离开这里，离开巫族。”苍骨背对着他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弥补。”
他刚要迈步，身后传来陈渊的声音。
“那个**上的大巫……他眼睛为什么是黑的？”
苍骨停住了脚步。
火光照着他宽厚的脊背，投下巨大的影子。
“那是魂印。”他的声音很轻，“巫族每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妖神种下了魂印。它吞噬我们的神识，扭曲我们的心智，让我们变成——”
他抬起头，后脑勺映着火光。
“忠诚的牲口。”
陈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自觉地将意识沉入体内，那些诅咒铭文还在，但失去了妖神的响应后，它们像断了网的木马程序，静静蛰伏在他的血肉之中。
而在这些铭文的底层，他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核心模块。
一个他刚才在**上，在每一个黑眼眶族人身上，都见过相同结构的模块。
魂印·终焉
状态：已激活
目标：永久占据宿**识
倒计时：364天23小时59分
陈渊抬起头。
“如果我能解开这个魂印呢？”
苍骨猛地转过身。
他死死盯着陈渊，篝火在他眼中跳动，明灭不定。
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涩得像**满嘴铁砂。
“你认真的？”
陈渊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
他没有催动任何力量，只是顺着苍骨刚才劈开铁链时残余在空气中那一丝灵力的轨迹，将自己体内一道诅咒铭文的运行结构改了两个字。
然后，他摊开手掌。
掌心，一道暗红色的符文凭空浮现，扭曲，重组，最终变成了一行苍骨从未见过的、方方正正的文字——
“Hello, World.”
苍骨瞪大了眼睛。
他虽然完全看不懂这行字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那道诅咒铭文的气息，彻底变了。
从妖神的力量，变成了陈渊的力量。
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苍骨缓缓单膝跪地。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奴大人——”
“我叫陈渊。”
“陈渊。”苍骨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困兽脱笼般的颤抖，“如果你真能解开魂印……食铁部所有族人的命，都是你的。”
陈渊看着掌心的那行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火焰在他眼中跳动，像是某种刚刚被点燃的东西。
“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陈渊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那个弧度让苍骨后背莫名一凉。
“去把族里所有会写字的、会刻符文的、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给我找来。”
“我要教他们——”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符文，像是在看着一个全***的入口。
“写代码。”
第一章·血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