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桌------------------------------------------，周三上午。，径直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是他习惯的角落，离讲台近，便于听清内容，又不至于过分扎眼。，指尖轻按着页边慢慢预习。这些逻辑和代码他早已熟练，却还是习惯性地在脑子里过一遍，像是要把心神牢牢钉在书页上，不让任何多余的思绪跑出来。。老师走上讲台，杨一俊也像往常一样，垂眼落笔，字迹工整、严丝合缝地铺满笔记纸。，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身形挺拔。那人带着一点从室外带进来的凉意，呼吸却因为赶路有些急，往教室里随意一扫——后排早已坐满，中间也只剩零散空位，大多挨着扎堆的同学，或是一看就埋头苦学的生人。，方便摸鱼玩手机，扫了一圈都没处躲，只能往前看。目光一顿，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旁边正好空着。，直接迈步过去。阶梯被他踩得发出轻响，到了第三排，他拉开椅子一**坐下，书包往桌角一扔，呼吸间还带着一点跑过来的浅喘。，余光不经意扫到旁边的人，忽然顿住。，手里的笔尖连停都没停一下。，耳边随即压低声线，带着一点喘：“诶？是你啊。”。“嗯。你也选这门课？嗯。”
“巧了！”
杨一俊没接话，眼神波澜不惊地收了回去，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落笔。
宋之珩也不觉得尴尬，顺手摸出手机，才发现蓝牙耳机忘在宿舍了。想发消息找人聊天，没人回；开游戏又太显眼，只能把手机塞回口袋，往椅背上一靠，盯着黑板发呆。
老师在讲关系代数，他一个符号都没听进去。转了两圈笔，手一滑，笔滚到地上。弯腰捡起来，再转，又掉。
旁边的杨一俊始终坐姿端正，听得认真，完全没有被他这边的动静干扰。宋之珩也没好意思再厚着脸皮搭话。
实在无聊，他只能东看西看。看了会儿窗外，又看了会儿黑板，最后视线不受控制地，轻轻落在了杨一俊身上。
这一落，就没再挪开。
这人骨架小，身板也薄，坐在旁边生生比他矮小半个头。175的身形在187的身侧，显得格外清瘦。米色的薄外套搭着干净的白内搭，下身浅灰休闲裤，配色极其简单清爽，不像周围大多数男生那样随意套件卫衣就出门。他的皮肤是很匀净的白，被窗边的光一照，透着一点常年不见阳光的冷调。
侧脸线条利落清瘦，下颌收得很紧，不尖不钝，刚刚好。鼻梁直挺，从眉骨到鼻尖的弧度顺得自然。眉形偏细，此刻正微微蹙着，像是在沉心思考。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淡漠。
下一瞬，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
是内双的杏眼，瞳色极黑，却亮得很，轻轻一转——只那一下，整张原本冷清的脸都像活了过来。那眼神里藏着东西、会流转的光。五官清秀却不显得单薄，眉眼底子本是明朗的，这本该是一张很生动、很鲜活的年轻面孔。
可宋之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看够了没？”
声音很平，直接把他抓包。
宋之珩半点不慌，嘴硬得极其自然：“谁看你了，我看窗外。”
“窗外在我这边？”杨一俊目光没躲。
“……窗外风景好。”
杨一俊淡淡看他一眼，没再拆穿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瞎话，重新转回去写笔记。
宋之珩坐在旁边，摸了摸鼻子，耳尖莫名有点发热。
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为什么一直盯着人家看。他随手拿笔在本子上乱画小人，画了两下又觉得没劲，抬头看黑板，依旧听不懂。
视线又悄悄飘了过去。
这一次，他看明白了那种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这张脸明明生得灵动，可落到现实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眉峰微蹙，嘴唇轻抿，下颌线绷得很直。不是冷脸，也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他习惯了把所有反应都收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宋之珩忽然想，如果这人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那天湖边的画面。
那天晚上，杨一俊缩在长椅上，眼眶泛红，鼻尖也被冷风吹得带着一点淡红。嘴唇极轻地发颤，要强地死死忍着不哭。和此刻这张完美无瑕的冷淡面孔比起来，那个濒临破碎的瞬间，反倒更像一个有血有肉、“活”着的人。
甚至……有点可爱。
这念头刚冒出来，宋之珩自己先愣了一下。
可爱什么。
他低头翻了页，像是要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也一起翻过去。
他赶紧移开目光，又在空白的本子上乱涂，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画了一只眼睛。长睫毛，亮瞳仁，清清楚楚。
他猛地把那页纸翻过去，胡乱画起小火柴人。
终于熬到下课，铃声一响，宋之珩长长地松了口气。
杨一俊合上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整整齐齐的逻辑推导和字迹。
宋之珩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本子——一片空白，只在角落画了个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困”。
犹豫两秒，他还是开了口：“那个……能不能借你笔记拍个照？”
杨一俊没多说，甚至没问他这节课到底听了什么，直接把笔记本轻轻推了过来。
宋之珩连忙掏出手机，一页一页对准焦拍清楚。拍完把本子推回去，顺手从兜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放在了笔记本的封面上。
“谢了。”
杨一俊目光落在那颗橙色的糖纸上，语气平淡：“我不吃糖。”
“吃一颗又没事，甜的，提神。”
杨一俊抬眼看他：“你当我小孩吗？”
“尝尝嘛。”宋之珩手指点了点那颗糖，“你刚才一节课都没停过，吃点甜的，提神。
杨一俊看着他，不动。
宋之珩也不催，手肘撑在桌上，手托着下巴，一副慢悠悠、死皮赖脸等他收下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在渐渐空荡的教室里安静对峙了几秒。
最终，杨一俊还是把糖拿了起来，轻轻放进笔袋的夹层里。没有吃，也没有再多话。
宋之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心情莫名轻快了不少。
往门口走了两步，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杨一俊正低头收拾书包，侧脸被窗外的光裹着，线条柔和了很多。
他收回目光，推门走出教室。
杨一俊坐在座位上，拉上笔袋拉链。
低头瞥了一眼夹层，那颗橘子硬糖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不吃糖，还是收下了。
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缓步走向门口。
走到走廊时，他又下意识看了一眼笔袋的方向，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