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雷无妄------------------------------------------，周身松弛闲散。他心神微敛，隐约察觉长街深处落来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唇角依旧衔着那片草叶，微微垂眼阖上双眸，任由暖风拂衣。。，长街之上忽有车轮碌碌，是衙门押送犯人的囚车。，赫然关着此前那心存贪念、欲取横财的汉子。，这人早已没了当日嚣张狂妄的模样。只见他鬓发蓬乱如草，面色枯槁憔悴，脸上、脖颈间皆是斑驳伤痕，衣衫破损沾满尘垢，眉眼间只剩惶惶戾气与狼狈不堪，半点不见昔日钻营算计的威风。，昏颓间，汉子一眼瞥见竹椅上闲适静坐的云清玄，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渴求，他猛地扑撞在木笼栏杆上，声嘶力竭地苦苦哀嚎：“道长！道长救命！是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不听您的劝！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我家中还有**亲和妻儿，老小都要我养活，我不能出事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云清玄方才缓缓掀起一重眼皮，懒懒扫了眼颠簸的囚车，语调漫不经心，慢悠悠吐出二字：“好说……”，李汉子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亮色，挣扎的动作愈发剧烈，满心都是求生的希冀。，便听那青衫小道不紧不慢，续上后半句：“只要你给贫道钱就行了。”，所有的挣扎与哭喊骤然卡在喉间，错愕过后，他急声许诺：“小道长！只要您今日肯出手救我出去，往后我家财尽数予您！多少银钱我都给！绝不食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清冷又凉薄：“哦，没钱啊？那算了。”，没有半分余地。
说罢，云清玄身子靠回竹椅，懒得再听周遭哭喊聒噪似的，抬手取过案上薄薄一册卦书，随手一扣，覆在脸上。
隔绝天光，也隔绝了那人最后的生路与哀求。
这中年汉子姓李，平日里专爱钻营旁门左道，心思刁钻刻薄，总想着不劳而获、一夜暴富，不肯踏实劳作度日，日日琢磨着天上掉下来的偏门财运。
他那日心心念念的“天降横财”，是一桩阴私满身、触犯阴德的歹事，半点沾不得正经门路。
镇子郊外的荒坡之上，藏着一座无人祭拜、无人知晓的无名古坟，年代久远，荒草覆冢，隐在林木野草之间，寻常路人从不留意。
当地老人代代相传，这古坟曾是旧时富户下葬之地，李汉子偶然听闻传闻，当即起了滔天贪念，动了盗墓取宝的歹心。
想棺中定藏有玉佩、铜钱、银饰等陪葬物件，即使没有什么旷世珍宝，但若尽数取出，也够寻常人家安稳活上数年。荒冢无人守、无后人、无记载，看似是无人追究的无主之财。
他日日悄悄溜去荒坡探查，拨开野草丈量坟冢大小，查看土质新旧，确认此地确实无人看管、无人祭拜，笃定自己神不知鬼不觉，能白白占了这笔横财。他心思缜密又自私凉薄，明知掘人坟墓、扰人安息是最损阴德、最犯忌讳的恶行，却被贪念蒙了心智，只觉得古坟无主、宝贝无主，不拿白不拿。
他打的算盘极精。
趁着夜深人静、无人出没，悄悄掘开荒冢，取走所有陪葬器物，转手卖到城中旧货铺子，便能赚得一大笔横财，不耕不作，坐收暴利。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急着要算的“偏门财运”。
那日从卦摊怒气冲冲走后，李汉子半点不听劝诫，满心都是即将暴富的狂喜。
他只当云清玄是故弄玄虚，见不得自己走捷径发财，故意拿祸福报应的空话阻拦自己。
回去之后，他丝毫没有收敛歹念，反倒连夜备好铁铲、布袋、油灯，只等夜深露重，便要前往荒坡掘墓取宝，一心要将这笔不义横财攥入手中，甚至还心心念念着，要从云清玄那将卦金要回来。
那日得的卦象是天雷无妄。
解卦曰：不妄为、守正道，一动歪念，必有灾祸。
看似无人知晓、唾手可得，实则是惊扰亡魂、窃取安息的阴私恶业，满身都是亏欠与冤戾。黄土埋骨，入土为安，乃是世人最大的安稳与体面。李汉子踩着亡魂安稳换的钱财，正是云清玄口中“压着旁人冤债、刀口舔蜜的不义之财”。
李汉子却笃定自己此番必定得手，愈发嚣张得意，逢人就暗自窃喜，心底嘲讽那街边小道装神弄鬼、满口空话，什么阴德报应、祸**凶，全都是糊弄寻常愚人的假话。
可世间阴德盈亏，惊扰亡魂的私怨恶业，最容易反噬自身。就在他连夜盗墓的第二日，祸事骤然临门，毫无征兆。
李汉子自家独子年少顽劣，近日总在街边疯跑打闹，偏偏那日莫名失足摔伤腰腿，磕碰伤势极重，皮肉青紫、卧床难起，求医抓药、请郎中花销流水一般出去，短短一日便耗光了家中大半零碎银钱。
更祸不单行，他家中存放多年积蓄的木箱夜间莫名失窃，门窗完好却财物尽空，半生攒下的家底一夜空空、分文不剩。
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事接踵而至。
他早已联系好的城中几个旧货商人，一见他**的货物，一眼便认出这是坟中出土的阴物，当即神色大变。行内人最忌沾染坟中晦气、亡魂怨气，商人们唯恐阴物招灾、祸及自身，纷纷回绝，竟无一人愿收，彻底断了他**暴富的念想，半点余地不留。
一夜之间，唾手可得的横财彻底落空、多年辛苦积蓄尽数失窃、爱子重伤卧床病痛缠身、家中日日为银钱、为伤病吵闹不安、鸡犬不宁。
直到这时，惶惶度日、焦头烂额的李汉子，才猛然想起卦摊前那句冷冷告诫，他终于彻底慌了，他想要去寻云清玄求一个补救法子，只求消灾解难、止损安宅。
可一开门，先看到的是捕快。
囚车碌碌驶过，云清玄心内不耻，低声自语：“上天下雷，动则有威，守正则吉，行妄则凶……”
任凭身后囚车上哀嚎恸哭，竹椅上的小道士再无半分动静，周身闲散，半眯眼眸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