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识许杏儿------------------------------------------，不多时便传遍整条街巷。，半个镇的人都知道了此事，人人称奇，皆说这长街上的青衣小道果真有些门道。可称奇之余，亦有不少人心存疑虑，只当他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不过凑巧蒙中罢了。，层层围在卦摊前，有人率先开口，带着几分试探与不服：“小道士，你先前怎会知晓那李汉子要去盗坟求财？难不成你真能窥人私隐、预知祸福？”，指尖轻摇蒲扇，眉眼清淡无波，语气漫不经心：“贫道从未说过他要盗坟啊。”，从容补释：“那李汉子眼露赤丝，三白眼偏斜，颧骨横突，唇薄歪斜，面带浮煞。此等面相，一看就知是个不务正业的主，那他所求嘛……自然就是发横财了。，围观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哦——原来是这般道理！我还当他真是掐指算出来的！这么说，还真是碰巧蒙对的？”，又有人忍不住追问：“那你又怎知，他此番必定遭报应，家中不宁？”、狡黠的淡笑，蒲扇依旧慢悠悠晃着，语气随性又通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半生尽做阴私恶事，心底早已积满惶恐罪孽，一朝倒霉，心中有鬼，自然便认定是天道报应临头。”
众人再度恍然，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响起。
“嗨！原来是这个道理！”
“说了半天，全是模棱两可的场面话！”
“我听着我也能摆摊算卦了！”
众人兴致锐减，又有人不甘心，高声追问最后疑惑：
“那他被官府当场拿获，不得好下场，这件事你又是如何提前料到的？”
闻言，云清玄骤然停下摇曳的蒲扇，眸底掠过一丝细碎笑意，故作神秘，缓缓开口：
“这个嘛……并非卜卦所知。”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坦然直白：
“是贫道昨夜，亲自报的官。”
一语落地，全场寂静。
须臾之后，众人瞬间哗然泄气，满场皆是哭笑不得的吐槽。
“害！白期待半天！”
“我还以为真是通天本事，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
“净瞎闹，以后再也不信这些算命卜卦的了！”
“散了散了，回家做饭去，纯属浪费功夫！”
喧闹的人群一哄而散，眨眼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长街风轻，梧桐叶缓缓飘落，喧闹褪去，只剩一地安然寂静。
人群散尽，唯独街角立着一位十五六岁的素色布裙小姑娘，迟迟未动。
正是许杏儿。
她站在原地垂着眸子，静静思索着什么。
见周遭彻底无人，她轻轻抬步上前，眨巴着一双干净澄澈的大眼睛，向竹椅上的云清玄轻声发问：
“道士哥哥，你当初怎会知道，他身上带了多少钱的？”
闻言，慵懒闲适的云清玄终于微微一怔。
他缓缓掀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眼前这位看似寻常的小姑娘。
片刻静默，云清玄勾唇一笑，吐出两个清浅温柔的字：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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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暮色垂落，长街晚风微凉。
云清玄的卦摊已经彻底重归素来的清冷。他眉眼清浅，淡然无波，无半分焦灼落寞。
待到残阳沉底，天际染开一层薄薄的黛色暮烟，他抬手将卦筒、卦纸尽数收拢，放入随身的包袱中，缓缓收了摊子。
但是今**不像平时那样直接回栖身的破庙。
只见云清玄收拾妥当后，随手系带紧包袱，暗藏几样贴身法器，转身踏步径直往城外荒郊行去。
山路寂寂，草木萧瑟。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他行至一处无人荒坡。
此时天已擦黑，残霞褪尽，四野杳无人迹，唯有晚风卷着荒草簌簌作响，林间虫鸣断续，添了几分幽寂萧索。
坡间孤坟一座，土丘斑驳，荒草萋萋，无人祭扫，在沉沉暮色里更显凄清，只有一侧的湿土无声的宣告着，墓主人前不久刚被惊扰了安宁。
云清玄步履从容，于坟前三尺处驻足，屈膝轻轻放下肩头包袱，先是铺开一张红布，然后将一应法器与祭祀之物尽数取出，一一规整排布。
先是一方古朴青铜八卦镇尺，稳稳压在坟前枯草之上，镇住周遭散乱阴气流光；继而摆开三枚净水玉盏，倾入随身带来的山泉水，清冽澄澈，不染尘埃。
再置几个圆润饱满的红苹果、几块软糯糕饼，供于坟冢正前。最后抽出三炷沉檀香木，指尖引一缕微薄道气引燃，青烟袅袅，细而不散，悠悠升空。
诸事既定，云清玄垂眸立在坟前，神色肃穆，褪去了平日散漫淡然，周身萦绕着清正温润的道门气韵。
指尖掐出细腻繁复的安魂诀，指影翻飞，诀印流转淡淡莹白微光。口中低诵绵长沉稳的安魂渡厄**，道音清和低沉，不疾不徐，在空旷荒坡间缓缓回荡，驱散周遭阴冷戾气。
袅袅檀香顺着晚风萦绕盘旋，道道细碎道气自他周身溢出，轻柔漫覆整座孤坟，抚平坟冢经年积攒的孤寂怨煞。荒草间的幽幽阴风渐渐平息，周遭凝滞的阴冷，被清正道韵一点点化开、涤荡。
他踏极简规整的踏罡步斗之姿，步履轻缓，起落有度，引天地清灵之气，渡孤魂安憩九幽。
片刻后，抬手拂袖，指尖轻点坟土，最后一道安魂法韵稳稳落定，彻底抚平亡魂漂泊无依的凄惶，消解经年孤苦。整套祭灵安魂的仪式规整肃穆，温柔渡煞，无一疏漏。
待最后一缕道韵散尽，檀香燃过半寸，周遭彻底归于安宁，连晚风都温柔了几分。
云清玄收了诀印，垂落双手，神色恢复平日的淡然随意，对着空寂的荒坡轻启薄唇，声线清浅：“出来吧。”
暗处树影斑驳，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骤然一僵。
片刻的凝滞过后，那身影才带着几分窘迫，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正是那个一身素色布裙的小姑娘。
许杏儿一想到自己跟踪还偷看的事，竟从一开始就被对方识破，她脸颊烧得通红，满心局促，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解释。
未等她言语，云清玄已从方才的供品中拿起一颗红润饱满的苹果，随手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温和：“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