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贞观第一勋贵  |  作者:尘外孤舟  |  更新:2026-05-20
第一笔生意------------------------------------------,康禄便来了。,是陈福开的。老仆见到他,脸上的警惕少了几分,但仍侧着身,用一种随时准备送客的姿态将他引进正厅。陈惊鸿已经在厅里坐着了,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开门见山。“公子,咱们既然合了股,总得有个营生。我在西市做了二十年香料生意,货源、客源都是现成的。依我看,不如从香料入手——我从凉州进货,公子负责在长安销。”。他把手里的炭笔搁下,抬起头来。“康老板,你一个月卖多少香料?淡季百来斤,旺季翻倍。纯利多少?”。商人本不该透露利润,但他想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占了干股,迟早要看账本,便说了实话:“刨去本钱和店里开销,一个月能剩七八贯。好的时候十贯出头。七八贯。”陈惊鸿点点头,“你那条街上,还有几家香料铺子?五六家。最大的那家是谁的?”。“聚宝斋。清河崔氏的产业。聚宝斋一个月卖多少?少说……四五百斤。他们吃的是门阀的路子,宫里的采买、勋贵府上的供香,大半从他们手里走。”
“他们压不压价?”
康禄沉默了。粟特人做生意精明,但在门阀面前,精明没有用。崔氏不需要刻意打压他——只要在进货的时候多占几条商路,在出货的时候锁住几个大客户,康禄的香料铺子就永远只能吃他们指缝里漏下来的残羹。
“崔氏垄断了这条街。你卖香料,卖不过他们。再翻一倍也卖不过他们。”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咱们不做香料?”
“做香料。但不是贩运。”陈惊鸿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你从西域拉回来的货,损耗三成。损耗最严重的是什么?”
“胡椒、药材。海上潮气一泡,品相毁了大半。”
“这批货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
“能扔的扔,能折价卖的就折价卖。上次那批胡椒,要不是公子出手,早就拉去城外填沟了。”
“这就是机会。”陈惊鸿在纸上画了一个箭头,从“滞销品”指向“加工”再指向“高价出售”。“崔氏垄断的是上等货。西域最好的胡椒、最好的香料,他们在凉州就截走了大半。剩下的次货才轮到普通商号。你跟他们争上等货,永远争不过。但下等货他们不碰——品相不好,卖给勋贵府上丢面子。”
康禄盯着纸上那根指向“高价出售”的箭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公子的意思是,咱们专门收下等货,然后……”他想了想,“用石灰除潮的法子,把品相提上来?”
“不光是除潮。”陈惊鸿又在纸上画了几个方块。“次货的毛病各不相同。霉变的用石灰除潮。虫蛀的把坏颗粒筛掉,好的重新曝晒。颜色暗沉的混一部分好货调色。碎渣磨成粉,单独包装,卖给酒楼和饭铺,不用跟整粒的比品相。不同品级卖给不同的人——最好的整粒胡椒,品相不比聚宝斋的差,卖给他们看不上的中下等酒楼。碎胡椒磨成粉,卖给坊间的平民百姓,他们不在乎颗粒完不完整,只要味道对。虫蛀筛过的那些,再挑一遍,品相尚可的卖给外地行商,他们不挑。”
他把炭笔搁下,用手指点着纸上那几个方块。“一百斤次货,按这个方法分级处理,能卖出至少一百二十斤的价钱。崔氏不要的东西,到了咱们手里,就是本钱最低的货。”
康禄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放下纸,用一种陈惊鸿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不是怀疑,不是惊讶,而是一个商人终于确认了他押注的那个人到底值多少钱。
“公子,这些法子你怎么想出来的?”
陈惊鸿笑了笑。“书里看的。”
这句话他说了第二遍。康禄没有再追问。他是个胡商,但他也是个人精。他知道没有人会在书里读到胡椒分级处理的办法。但他更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
“好。”康禄一拍大腿,“就按公子说的办。我出本钱,公子出法子。赚了钱按股分——这事办了。眼下先做什么?”
“收次货。”陈惊鸿说,“你出面去收,别暴露是给我供的货。”
“明白。”康禄咧嘴一笑,“要是让崔家知道有人专收次货还能翻新赚钱,他们的管事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咱们已经站稳了。”陈惊鸿语气平淡,“还有,下一批从凉州来的货,你抽一半用我上次说的新法子包装——油纸密封,装竹筒,竹筒填稻草。到长安以后,这批新包装的货不要拆,留着做样本。到时候两批一对比,损耗差多少,一眼便知。”
“上次说的包装……”康禄一拍脑袋,“那个我也记着呢。成本贵不了多少,就看能不能真把损耗降下来。公子有把握?”
“有。”陈惊鸿的一个字,就不再解释了。炭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重新落在纸上。
康禄也不再多问。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搁在桌上。布包沉甸甸的,落到桌面时发出铜钱碰撞的脆响。
“二十贯。算第一笔生意的老本。买材料、雇人、收次货——公子看着办。不够再追加。”
陈惊鸿看了一眼那包钱,没有推辞。他拿过布包递向一旁立着的陈福。
“福伯。”
“在。”陈福走上前来,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从陈惊鸿手中接过那包钱。二十贯,沉甸甸地压在他掌心。他低头看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手微微发颤。
“去西市买生石灰,要上好的。买油纸、竹筒——竹筒要粗细均匀的。买针线、粗布,再买些麻绳。剩下的去米铺买米,去药铺买冻疮膏。”他看了青萝一眼,“给青萝用。”
青萝愣了一下。她站在厅门口,怀里还抱着擦地的旧布。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公子,奴婢的手不碍事,不用——”
“这是规矩。”陈惊鸿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什么天气,“在这里干活的人,受了伤、生了病,主子管。往后凡是用工的人都是一样:手冻了抹冻疮膏,干重活伤筋动骨了有药酒。不必谢。把活干好就行。”
青萝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片刻后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陈福站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然后提步出了门。
陈惊鸿转向康禄:“胡椒分级的法子我写了详细的流程,明天给康老板。”
康禄没有急着走。他靠在椅背上,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像一个在田埂上看庄稼的老农似的端详着陈惊鸿。“公子,有句话我不能不先跟你说在前头。”
“讲。”
“崔家要是发现有人抢他们的生意——不管抢的是上等货还是下等货——绝不会袖手旁观。门阀的手段,不是街头泼皮打架那么简单。一张帖子送到衙门,一张状纸递到御史台,足够让一个没根基的商人倾家荡产。公子在兵部有差事,多少有层身份护着些。但一层皮能护多久,不好说。”
陈惊鸿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康老板说得对。所以咱们不抢他们的生意——只做他们不要的。”
康禄用拇指抿着胡须,缓缓咧嘴,然后起身抱了抱拳:“行。二十贯放在这里,人我也交给公子使唤。什么时候开工,公子说一声。”
送走康禄,陈惊鸿把炭笔搁在纸上,揉了揉手腕。窗外传来货郎慢悠悠的叫卖声,从巷口拖到巷尾。初春的日头晒在院中,青砖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白光。他静坐了片刻,重新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下接下来的物料清单——生石灰、油纸、竹筒、粗布、麻绳。
片刻后陈福回来了,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满了东西。生石灰装满了两个麻袋,油纸卷成筒,竹筒捆成一捆,还有几匹粗布和几大捆麻绳。车梁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是米。最上面搁着一个纸包,包着冻疮膏。他把车推进后院,一样一样往下搬,额头渗着细汗。
“公子,东西都买齐了。石灰是西市老赵家的,油纸和竹筒也是。这些布料——”
“布料交给青萝。”陈惊鸿走过去,拿起一捆粗布用手捻了捻。质地粗糙,但结实。“缝成布囊。大小比胡椒袋小一圈,一斤装。缝好以后在接缝处多走一道线。”
青萝怯怯地接过布,用力点了点头。她捧着那匹粗布回到廊下,取出针线,低头穿针引线。冻疮膏搁在她身旁的小凳上,盖子还没拧开,但她的嘴角已经轻轻地翘了起来。
陈惊鸿把竹筒在地上摆成一排——二十个,粗细差不多,筒口锯得平整。他又拿起油纸对着太阳看了看。透光但不透水。合格。
“石灰铺在院坝里,日头晒干。”
“是。”陈福应下。
一切安排停当,陈惊鸿直起腰,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后院。竹筒码在墙角,油纸叠在石阶上,粗布铺在廊下。青萝安静地坐在那里穿针引线,陈福在太阳地里弯腰翻晒石灰。几株半死不活的竹子被石灰堆挤到了墙根。
这不是一条街上的铺面,不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商号。这就是个破落宅子的后院。但奇珍阁的所有起步,都将从这座院子里走出去。他的炭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在“胡椒分级流程”旁边写下了四个字——
开始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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